归途的路比来时走得更加顺畅。
这段路他已经来回走了好几遍,每一处驿站、每一段河床、每一座可以避风过夜的废弃烽燧都在地图上记得清清楚楚。清晨的旷野安静而广阔,阳光从东边斜照过来,在他们身前投下三道并行的长影。风依旧在吹,但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干涩刺骨了。
走了两天,途中经过霍家集时,王煜阳放慢了脚步,却没有停下来。他远远看了一眼那道低矮的土墙和门口坐着的老人——老人也看到了他,远远望着,没有起身,也没有招手,只是缓缓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他还在路上。王煜阳在骡背上远远回了一礼,策骡继续前行。霍家那枚铜牌在他怀中与其他三枚叠放在一起,他答应过会归还,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又走了几天,九河城的轮廓在远处浮现出来。天色已经接近黄昏,夕阳的余晖将城墙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王煜阳没有进城,而是绕城而走,朝着北门外那片低矮的丘陵地带而去。影儿和林半山没有多问,只是跟着他,沿着田埂和荒径一路向北。
地图上标注的旧塔,在九河城北门外大约十里处。那片丘陵地带地势不高,但草木茂密,灌木丛生,没有大路可走,只能沿着牧人踩出的小径穿行。王煜阳在丘陵之间寻找了将近半个时辰,最后在一片柏树林边看到了那座塔。
塔不高,只有三层,青砖砌成,塔身斑驳,檐角已经塌了一角,几根被风雨侵蚀的木椽从残损的檐口斜伸出来,像是断掉的肋骨。塔下的荒草齐腰深,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王煜阳拨开荒草走到塔门前,门板已经腐朽了一大半,轻轻一推就开了。塔内空空荡荡,墙壁上落满了灰,地面上散落着几片碎瓦和干枯的鸟粪。他抬头看了看塔内的结构,在底层墙角处看到一块明显不太一样的地砖。他蹲下身用手指叩了叩,声音有些空洞。他用短刃沿着砖缝撬了几下,那块砖松动了,下面露出一个浅坑。坑里放着一只与玄天宫石室内一模一样的木匣。
王煜阳将木匣取出来,吹掉上面的灰,打开匣盖。里面是一叠厚厚的麻纸,纸色发黄,边缘已经发脆,但墨迹依旧清晰可辨。他拿起最上面一张,上面画着一幅详细的地形图,标注着一处位于群山之间的谷地,旁边用细字写着“玄天宫正殿遗址——已探明入口三处,皆已被封。第四处入口在北面崖壁之下,须沿溪水上行方可到达。”
他翻到下一张,是一段手写的札记:“经查,玄天宫实为前朝一处集藏,所藏并非兵甲,而是一部涉及前朝兴废更替的记述。此记述若流传于世,足以动摇诸多根基。故建造者将其藏入密室,以四枚铜牌为锁钥,分付四人保管。”
又翻了几页,是父亲记下的玄天宫内室结构的简要描述,以及一些他尚未完全解出的符号含义。再往下,有一段看起来像是日记的文字,写在纸边窄窄的空白处:“今日得见一位知情人。对方不愿透露姓名,但提供了重要线索——最后一枚铜牌的藏处不在皇陵,而在青州城西北一座旧道观的地下。我打算前去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