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嘉许,我爱过你的。”
毫无起伏的一句话,落在段嘉许耳中,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他用了点力气将栖乐转过身,低头看她。
栖乐抬眸,一眼撞进他的眼神里,心房震颤一瞬。
她以为段嘉许此刻眼中应该是痛苦、伤心,甚至可能是此放弃的决绝、疏离。
这些她都想过。可她没有想过会是这样。
那双生得无比风流潋滟的桃花眼里,盛满了心疼。
不是对他段嘉许被分手的心疼,而是对他眼中的人,对栖乐的心疼。
那种带着心碎的心疼,那种“我怎么让我的爱人伤心了”的自责与悔恨,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每一片碎片都倒映着她的脸。
一颗泪毫无征兆地从他眼眶里滚落。
因为他低着头,那泪珠便顺着高挺的鼻尖滑下,在暖黄的灯光下折射出一道极细的光,像一颗坠落的珍珠。
段嘉许的心如同被一只大掌握住,一时捏紧,一时狠捶,又闷又疼。
他让栖栖伤心了。
这个认知比任何惩罚都让他难以承受。
他哽咽着开口,声音因为太过难过而断断续续:“栖栖……对……不起,都……都是……我的错……我……你别不要……不要我……”
真可怜啊。
栖乐没想让他这么伤心的。
当年狗蛋虽然灭了剧情意识,可小心眼的她还是记了仇,段嘉许算是被小小地牵连了。
可是现在看他哭的这么伤心。
她真的觉得好好看(划掉)微不可查的良心动了一下。
她的手比意识更快,指尖已经抚上了他因泪而绯红的眼尾。
她的声音也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别哭了好吗?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
她们大女人就是这么大气,原谅他了。
看段嘉许没忍住抽泣了一下,眼尾和鼻尖都红粉粉的一片,泪痕未干,睫毛湿漉漉地黏成一簇一簇的。
那张本就艳丽的脸被这层薄红一衬,更是勾人得不像话。
哎呦那叫一个诱人(bushi)可怜。
“栖栖原谅我了吗?”,湿漉漉的眼睛里盛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都五年了,大家都好好的就够了。”
“不够,不够的。”
段嘉许摇头,语气执拗,“栖栖,我贪心,我不要脸,我想要留在你身边。”
不知什么时候,栖乐已经被他揽入了怀中。
他一只手贴合着她抚摸他脸颊的手,说话时脸还在她掌心里依赖地蹭着,贪婪地汲取那一点温度。
那双眼睛里快要溢出来的爱意和祈求,无论是谁看到都会心颤的。
栖乐当然也被勾引到了。
“你真的要当我的情人?”
声音清冷又带着魅惑,段嘉许眼睛瞬间亮了,更加依赖的带着栖乐的手抚摸他。
他的声音缓慢而低磁,尾音勾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哑:“栖栖,我要。只要能在你身边,当什么我都愿意。哪怕……是一条小狗。”
说到最后四个字的时候,他微微歪了一下头,那双还挂着泪痕的桃花眼从下往上望着她,脆弱里裹着诱惑,虔诚里藏着钩子。
然后他低下头,小心又大胆地在栖乐掌心落下一个吻。
那吻很轻,轻得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可他的唇在她掌心里停了很久,久到栖乐能感受到他睫毛扫过她指根时那一小片细密的颤栗。
他吻完之后没有立刻抬头,而是保持着那个姿势,从睫毛下方偷偷看她的表情,害怕从她脸上找到一丝厌恶或疏离。
可栖乐的脸上,从始至终都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没有厌恶,没有疏离。
栖栖答应了!
他段嘉许终于又是栖栖的人了!
段嘉许脑海中像是在放烟花,砰砰砰的,绚烂极了。
“好了,你也是来参加聚会的吧?快走吧,我们耽误太久了。”
栖乐捏了捏他的脸颊,指尖触到的是光滑细腻的皮肤,手感真好啊。
她转身往前走,心里有些看好戏地想着。
也不知道以后段嘉许会不会后悔今天这个只当情人的决定。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有趣的画面,她没忍住笑了起来。
段嘉许紧跟在她身后,摇着尾巴的大狗狗,走路时低着头一直看她,脸上带着止不住的笑。
他接过栖乐手中的包,手指却忍不住去碰她的手。
先是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指尖,见她没有躲,又碰了一下手背,最后终于鼓足勇气,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轻轻地、试探性地扣住了她的手。
呼——牵上了。
牵上栖栖的手了。
段嘉许感觉自己现在踩在云上,心里轻飘飘的,整个人都快飞起来了。
他微微侧头偷偷看她,看到她的嘴角也弯着一抹浅浅的弧度,心里更开心了。
在拐角处,段嘉许微微侧头,目光越过栖乐的肩头,落向走廊深处那一闪而过的衣角。
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一闪而过,他收回视线,脚步轻快地跟上了栖乐。
包间的门被推开,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栖乐走在前面,嫣粉色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荡,水晶吊灯璀璨的光落在她身上,将那身雪肤映得几乎透明。
那张精致得像是被造物主,精心勾画出来的脸,在暖黄的灯光下艳绝而清冷,像一幅被风吹动的画,又像误入凡尘的仙子。
众人刚想尖叫着欢迎栖乐,下一秒却看见了栖乐身后的人。
段嘉许!
包间里又瞬间安静下去。
还是姜颖反应最快,从座位上起身走向栖乐:“小姑姑,来坐着。”
“啊,对对!乐乐你终于来了,我们都想死你了。”
“乐乐小仙女,你怎么越来越好看了!”
姜颖这一动,众人也都回过神来。
虽然心里憋着再多的八卦,还是没忍住被大美女吸引了心神,全都又像回到高中时期一样叽叽喳喳地围上去跟她说话。
包间里开了三张大桌,每桌能坐二十人,所以还空着不少位置。
周晨浩看见段嘉许的第一眼就知道——成了!
他就知道,老段不是孬种!
哈哈哈!
他和段嘉许小学就是同学,从上初中开始就见识过那小子,像伺候老佛爷一样伺候栖乐。
虽说是他段嘉许的荣幸,可也够让人吃惊的。
这一伺候就是五年,其他人可不一定能坚持。
别的同学嫉妒段嘉许独得栖乐青睐时,他周晨浩——坚定的期许CP粉。
可是非常认可段嘉许的。
看吧,虽然当年阴差阳错两人分开,现在段嘉许不还是当上了拎包小弟?
凭他对段嘉许的了解,这小子最少也当上栖乐的狗了,还是那种能被主人挠下巴的狗。
“老段,来这儿!我给你留了位置。”他站起身,扬着手臂,眼里的笑连镜片都挡不住。
段嘉许看过去,皱了皱眉,在栖栖对面。
他不要。他要离栖栖近一点。
看段嘉许就看了自己一眼,就直接走到栖乐身边,对着曾雪柔。
他坐下来,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段狗,就不值得同情。
要说栖乐的左右两边都被曾雪柔和姜颖占据了,段嘉许为什么不去找姜颖?
曾雪柔瞪着段嘉许,心里也在想同样的问题。
为什么不敢找姜姜?
就知道欺软怕硬!
读书的时候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段嘉许双手合十,那张精致的脸上写满了恳切,桃花眼微微弯着,嘴角抿出一个讨好又可怜兮兮的弧度,无声地朝她做口型:拜托,拜托。
曾雪柔是个颜控。
该死!该死的段嘉许!
她气哼哼地一屁股坐到姜颖旁边,嘴里还在小声骂着段嘉许。姜颖恨铁不成钢地给她倒了杯菊花茶。
栖乐感受着段嘉许一坐下,就提着椅子慢慢往自己这边挪。
哇,刚才那一连串动作好熟悉啊。
“不许再移了,你想挤死我啊?”
“我就想挨栖栖近一点嘛。”段嘉许带着委屈说,但也乖乖停下了动作。反正也就差一拳头的距离了,够了。
服务员开始进来上菜。
众人的筷子在动,嘴在聊,可眼神全都有意无意地飘向栖乐和段嘉许的方向。
仔细看的话,大家的表情都很精彩。
“乐乐和段嘉许怎么回事?”曾雪柔凑到姜颖耳边,压低声音。
姜颖看了一眼都快贴到小姑姑身上的段嘉许,立刻收回视线,像多看一秒都会长针眼:“我也不知道,肯定是段嘉许不要脸地缠上小姑姑。”
曾雪柔吃了一个虾球,眼睛放光:“那个桑延怎么办?”
姜颖夹菜的手连顿都没顿一下:“这不是桑延和段嘉许之间的问题吗?”
曾雪柔恍然大悟:“姜姜你可真聪明!”
姜颖可不觉得自己这么说有什么问题。
那些做生意的男人,四五十岁的年纪,秃头大肚子像矮陀陀一样的都在外面养两三个家。
她小姑姑要才有才、要貌有貌,能看上他们都算他们上辈子烧高香了。
如果敢闹得小姑姑不开心,她就把这么多年存下的资源全推给小姑姑。
那可都是她精挑细选的,长相智商样样不差,关键还干净。
也不知道用不用得上,希望那两人识相点。
正在给栖乐剥虾的段嘉许和某个正在emo的男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谁在骂我?
一定是桑延/段嘉许那个狗东西!
“怎么了?冷吗?”栖乐微微侧头看向段嘉许。
段嘉许之前就脱下西装外套。
白衬衫被健硕的肌肉撑起流畅的线条,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冷白的皮肤。
他身上散发着滚烫带着好闻的木质清香,不断勾引着栖乐。
这么烫,应该不冷。
他重新坐近了一点,把剥好的虾放进栖乐的碟子里,声音温润好听:“不冷的,栖栖。栖栖吃虾,我都剥好了。”
他旁边的王紫悦总感觉他说话的声音夹夹的。
难道就是因为他会夹,乐乐才喜欢他吗?
她借着夹远一点的虾仁腰果,偷偷瞟过去。
头顶有一束并不刺眼的暖光落下,刚好打在段嘉许的侧脸上。
不仔细看察觉不到,那束光将他优越的五官勾勒得极其完美,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下颌的线条,每一处都像是被精心测量过的。
那双狭长的桃花眼微微垂着,纤长如鸦羽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随着他眨眼的动作轻轻晃动。
王紫悦一瞬间晃了神,立马转开头。
妈妈呀,这小子绝对是靠美色上位的。
一顿饭下来,众人像是看了一场熟悉的偶像剧。
甜,但是有点撑。
不是都分手了吗?
这黏糊劲儿是怎么回事?
什么时候和好的?
对当年他们两人的感情了解得比较深的人都能看出来,这两人应该还没正式和好。
或者说,段嘉许还没上位。
不然就段嘉许那个黏人的性子,给栖乐擦嘴都是他的工作。
可现在他只能眼巴巴地盯着栖乐,眼神都冒火星子了,动作上却只敢装作不经意间碰碰她的脸。
吃完饭后,本准备去天辰会所再玩一圈。
可栖乐今天来了大姨妈,虽然不疼,但总觉得身子乏,就不打算去了。
姜颖和曾雪柔当即想陪她回家,栖乐觉得没必要,让两人去玩。
段嘉许自告奋勇说他送栖乐回去,众人便一起下楼。
刚进电梯,栖乐手机响了起来。
接过段嘉许手中的包。
段嘉许看见上面来电显示,桑延。
他心里一阵烦躁。
“喂,阿延。怎么了?你来啦?那好,我正好下来了,好。”
“桑延的电话?”姜颖嘴角微挑,看好戏似的问。她可不认为段嘉许这个腹黑的狐狸知道小姑姑有男友会不去调查清楚。
“嗯,他说来接我,已经到楼下了。”
段嘉许的表情连变都没变,嘴角还是弯着那抹温柔的笑,自然伸手接过栖乐手中的包。
一时间,电梯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氛围。
周晨浩站在角落里,感觉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栖乐电话里的声音是男的,按照段嘉许那个醋王的本性,没有当场吃醋,反而只敢勾着栖乐的手指,整个人都快贴上去了,还非常小声且茶里茶气地在栖乐耳边说着什么。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段嘉许这是在挖墙脚。
天啊,他就说上网能学到东西。
不能轻易参加同学聚会,不然你的爱人会被狼子野心的人觊觎。
周晨浩在心里给那个叫桑延的点了一根蜡。
遇到段嘉许这个狐狸精,算你倒霉了。
可是好激动、好兴奋怎么回事?
他还没见过手撕小三,不知道等会儿能不能见到。
希望段嘉许没眼色一点,直接杠上去,然后让他开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