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乐没有回答他要不要。
她靠在墙边,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他脸上停了片刻,语气平淡:“我有男朋友了。”
段嘉许心口像是被人攥了一把。
骤的炸开一样的疼,可随即涌起的,是阴沉的、带着獠牙的恨意。
当然不是对栖乐,是对桑延。
那个不要脸的狗东西,早就知道栖栖是他段嘉许的爱人,还敢趁他不在的时候上位,还敢瞒着他整整半年。
他心里恨得牙根发痒,面上却半点不敢露出来。
他不能让栖栖知道他和桑延的关系,至少不是从自己嘴里知道。
栖栖不知道自己的现男友和她前男友是曾经最好的兄弟,如果现在说破,她会怎么想?
会觉得这两个男人合起伙来把她当傻子,会觉得这段感情太过麻烦。
太麻烦的东西,她从来不屑于要。
他不敢冒这个险。
即使再想让栖栖讨厌桑延,也不愿意她有一丝一毫的伤心。
于是他掀起眼帘,压下所有繁杂的情绪,眼眶还是红的,嘴角却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温柔的话语中,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虔诚的认真:“我不在意的,栖栖。”
栖乐微微偏了一下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只要你还要我,我会藏好的。我不会让他发现的,绝对不会给你带来任何麻烦的。”
段嘉许看着她,那双桃花眼里盛着的光,干净又执拗。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
栖乐看着他,表情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松动。
并不是感动,是震惊。
南芜到底是什么风水宝地,怎么一个两个的都上赶着当小三?
当年桑延误以为她有男友,追她的时候也是这副茶里茶气的做派。
坚强又赤忱地表示他可以做暗地里的情人,绝不会给她添麻烦。
现在段嘉许也是这样,话术都大差不差。
看来这南芜大学,有点说法。
栖乐心里不着边际地想着,面上并无变化,只是那双桃花眼里,若是仔细看,能捕捉到一抹极淡的笑意。
此时的段嘉许很紧张。
他怕栖栖真的爱上了桑延。
虽然就他对栖栖的了解,他的栖栖喜欢一个人很容易,但爱上一个人很难。
就算是他,不也是靠着自己的外貌、听话和体贴才入了她的眼吗?
栖栖是一个有情又多情、多情又无情的人。
只要她看得过眼、过得舒心,其余的她并不是很在意。
当年是他防得紧,才没让那些莺莺燕燕有可乘之机。
如今他不在她身边五年,不敢想有多少人钻了空子。
可他还有优势,他最能知道栖栖喜欢什么样的。
栖乐将他所有的紧张尽收眼底,过了几息,她直起身,往前微微探了探身子。
一缕乌黑的秀发从肩头滑落,拂过她锁骨下方那一小片裸露的皮肤。
她穿着一件挂脖嫣粉长裙,雪白莹润的肩头在走廊暖黄的灯光下恍若上好的南海珍珠,发丝滑落的那一瞬,一股极淡的暖香被她的动作轻轻漾过来。
栖栖身上的香。
段嘉许闻到了。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锁在她裸露的肩头,瞳孔微微放大。
明明他们之间还隔着一段距离,他却觉得那股香气像一张无形的网,兜头罩下来,把他整个人裹在里面。
他不敢呼吸,怕一呼吸就会忍不住往前再靠近一寸。
心跳快的像打雷,震得他指尖都在发麻。
可栖乐接下来的一句话,如同在他头顶浇了一桶冰水。
“可是,我为什么要找你啊?”
栖乐的语气并没有刁难的意思,单纯是好奇。
好奇这个好像变态了的段嘉许,接下来还能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段嘉许的眼睛却亮了。
她没有说不要。
她问的是“为什么”,那就是还有机会。
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前倾了倾身子,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栖栖,我长得好——这么多年,比我帅的你一个也没见过,对不对?”
栖乐没说话,微微挑了一下眉。
这人真不要脸。
段嘉许把这当作鼓励,继续往下说:“我还能挣钱。我现在已经开了一家公司,名下还有两套别墅、三套大平层。我会把所有资产全部转给你,包括公司股份。”
“栖栖,我还听话,懂事。我照顾你有五年的经验,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会照顾你。”
他的声音低了几分,带上了一丝只有栖乐才听得出来的、压抑着的渴望和……隐秘的得意,“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别人——做梦都是你。就连每次生理自唔——”
“你给我闭嘴吧。”
栖乐本来听他看似表忠心、实则句句自夸的发言,有些无语又有些好笑,谁知道这人越说越不像话,一把捂住他的嘴,瞪了他一眼。
这个二脸皮,五年不见,脸皮厚度倒是见长。
什么都敢说出口。
段嘉许被她捂住嘴,也不挣扎,反而微微低下头,眨巴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从下往上看她。
睫毛又浓又密,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眼角那颗小小的红痣随着他眨眼的动作微微晃动,像一颗朱砂点在了白瓷上。
他心都快飞起来了。
栖栖摸他了!
栖栖摸他了!
好香,好软!
栖乐要是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一定会给他两巴掌。
这叫摸?
这叫捂嘴。
这两件事的区别,他还是去南芜再修一门语文课吧。
栖乐一松开手,段嘉许还有些贪恋她掌心的温度,下意识追上去,又硬生生停住。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靠近,修长如竹的手指勾上栖乐腰间那条细细的珍珠链带。
他微微俯下身,那双桃花眼里魅惑与深情交织,澄澈与渴望并存,直直地望着栖乐,声音低磁而缠绵。
“栖栖,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绝对会当好一个合格的情人的。我会照顾好你,伺候好你,还不会让那个人发现,不会让你有一点烦心。你以前读书的时候不是说过,以后要找好几个美男伺候你吗?”
他说最后一句的时候,眼尾微微弯了弯,勾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手指还勾着那条珍珠链带,指腹若有若无地擦过她腰间薄薄的衣料,力道轻如水拂面而过,却偏偏留下了某种不可言说的热度。
他整个人都往栖乐的方向微微倾斜着,将栖乐的身影笼罩在灯光之下。
栖乐被他这一连串动作惹得心里直咂舌。
这人去南芜是进修了狐媚之术吧?怎么比五年前还会勾人了?
她一把拍开他的手:“你也说了,是以前的我说的。现在的我肯定变了。而且我现在的男朋友也很符合你刚才说的那些条件。长相英俊,资产也给我了,会照顾我,做得一手好菜。”
被拍开手,段嘉许也不生气,只是用那双桃花眼幽怨地看了她一眼。
修长的手指又勾缠上去,这次不是珍珠链带,而是她裙摆边缘那一小片垂坠的布料。
听着栖乐越往后说,段嘉许心里越堵。
桑延这个狗东西,尽会做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
资产全给栖栖?桑延花钱大手大脚的,还没他段嘉许挣得多,能有多少?
会照顾人?就桑延那个狗脾气,肯定照顾不好栖栖,不知道栖栖受了多少苦。
做菜好吃?他段嘉许不信,桑延个公子哥能做出什么好东西。一定是栖栖在国外待太久了,才被桑延骗了。
他的栖栖一定受苦了。
栖乐每夸一句,段嘉许就要在心里贬低桑延一次。
心里堵着,手上的动作便不自觉地带着几分委屈,整个人也越靠越近,几乎要贴上栖乐的身体。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饱满的、嫣红的、像被晨露打湿的玫瑰花瓣。
他微微低下头,那张艳丽到近乎妖冶的脸离她越来越近,近到能感受到她呼吸的温度。
就在他的唇即将触到她的前一刻,栖乐的声音轻飘飘地落下来,却重得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而且,他还没有让我伤心过。”
栖乐越过他,裙摆擦过他的裤脚,发出极细微的窸窣声。
段嘉许所有的欢喜,在这一瞬间全部消散,只剩下无尽的、冰冷的惶恐。
他猛地转身,一把抱住了要走的栖乐。
双臂如铁箍一样收紧,却小心翼翼地没有弄疼她。
他的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鼻尖贴着她脖颈那一小片最柔软的皮肤,那上面有他朝思暮想的气息。
可此刻心里全是恐惧。
恐惧这气息会消失,恐惧这个人会再一次从他身边走开。
“栖栖,对不起,对不起。”
声音发颤,沙哑而潮湿,“是我的错。当初如果我认真检查,什么都不会发生。是我辜负了你。你打我、骂我都可以。求你别不要我。栖栖,求求你了。”
一颗一颗的泪滚落进栖乐的颈窝,滚烫的,沿着她锁骨的弧度往下滑。
他的手臂在收紧,身体在发抖。
“你不要我的这五年,我没有一天不后悔的。我想你,但是我不敢找你,也找不到你。栖栖,我一直都在后悔,一直都在——”
他的声音断在那里,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远处空调送风的嗡嗡声,和他压抑到几乎窒息的呼吸。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暗红色的地毯上,交叠在一起。
栖乐没有动。
她的脖颈上还残留着他泪水濡湿的痕迹,温热的,然后一点一点变凉。
她望着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包间门,里面有笑声和音乐声隐约传出来,像是另一个世界。
她闭了一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微微颤动。
“段嘉许,我爱过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