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出没一会，小道拐了一个弯，两边的灌木丛密起来，把身后的视线完全隔断了。
边云刚要把脚步再加快一点，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请等一下。”
黑田少尉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不高，可在小道上听得清清楚楚。
边云的脚步骤然停住。
他身后，所有人的脚步骤然停住。
陆北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微声冲锋枪上。他的手指搭在枪把上，拇指挑开了保险。
他偏头看着边云，眼睛里全是狠劲，下巴朝身后努了一下，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个字。
打。
雷刚更是把手按在腰后的两脚架钢爪上。钢爪的尖头从武装带底下露出来，他攥着，拇指在钢爪的齿口上蹭了一下，发出一声极细的金属摩擦声。
周文渊靠在灌木丛上，右手搭在老枪的枪托上。
他没有把枪端起来，可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护圈上。他看着边云，他没有说话。他的眼睛盯着边云的脸，等一个信号。
周大壮把左手从伤口上抬起来，按在陈小根的肩膀上。陈小根扶着周大壮，怀里那发炮弹硌着胸口。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落在边云脸上。
边云站在小道中间，背对着黑田。
月光从头顶上打下来，把他身上那件灰黄色的鬼子军装照得清清楚楚。
他用目光扫了一圈。扫过陆北搭在冲锋枪上的手指，扫过雷雄攥着炮管的指关节，扫过雷刚按在钢爪上的拇指
边云轻轻摇了一下，然后他把头扭过去。
黑田少尉站在小道拐角那边，月光底下，军刀挂在腰间，军帽压着眉，嘴角往上翘着，露出一个很淡的笑。他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走到边云面前站住了。
然后他凑近了半步，偏过头，把嘴凑到边云耳边，低声开口，
「佐藤伍長。先ほど、迫撃砲を持っているのを見た。」
（佐藤伍长。刚才，我看见你们有一门迫击炮。）
边云的表情没有变。他看着黑田的眼睛，等着下一句。
「ここから少し行ったところに、中国軍の陣地の後方がある。我々の小隊は今、正面から攻め上がる予定だ。だが、後方から迫撃砲を撃ち込めば、敵は崩れる。」
（从这里往前走一点，有一个阵地，里面只有几个中国人，但地形易守难攻。”
“现在，有支和我们一起的小队正在从正面进攻，进攻俄不太顺利。可如果从后面打几发迫击炮，敌人就崩溃了。）
黑田把嘴从边云耳边收回来，偏头看着他，嘴角那个笑还在。
「一つ、頼みがある。その迫撃砲で、中国軍を何人か殺してくれないか。我々の正面攻撃の前に、後方から攪乱してほしい。」
（有一个请求。能不能用那门迫击炮，帮我们打几个中国军人。在我们正面进攻之前，从后面搅乱他们。）
边云的眉头动了一下，像一阵风吹过水面。他的目光从黑田脸上移开半寸，落在黑田身后那片被夜色盖住的小道上，
黑田的意思很清楚。他们这支小队要配合他们两面夹击。
边云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黑田脸上。他的脑子里转得飞快。黑田让他打迫击炮。
他扛着迫击炮往九连后方走。打谁。打自己人。
可他要是不答应，黑田就会起疑。起疑了，两边就得在这条小道上打起来。
杀掉黑田这几个人简单，但他们的人身份也一定会暴露。
边云皱了一下眉，像是在思考一个不太情愿的请求。然后他把眉头松开，点了一下头。
「いいだろう。どこに展開すればいい。」
（行。在哪里展开。）
黑田少尉的脸上那个笑咧得更开了。他拍了拍边云的肩膀，手掌拍在鬼子军装的肩章上，发出两下闷响。
「この先の土坡だ。ついて来い。」
（前面的土坡。跟我来。）
黑田转过身，朝小道前方走去。他身后那七八个兵跟着，鱼贯地穿过灌木丛。
黑田走几步就偏头朝边云这边看一眼，确认他们跟着。
边云迈开步子跟上，面容很平，步子不快不慢。
他身后，陆北跟上半步。陆北的手指从微声冲锋枪的保险上松开，可枪把还攥在手里，指关节发白。他偏头看着边云的侧脸，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
边云没有回头。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黑田的背影上，脑子里已经在画一幅图。
土坡，小道，中国阵地，黑田让他打迫击炮。那他就打。
至于打谁，那你别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