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恐怖灵异 > 水浒魔星皆我资粮:从词条到王业 > 第602章 “踏莎行。”
青亡四七。

夕阳斜斜铺满汴梁长街,连日来的燥热依旧蒸腾在街巷之间,晚风也带不来多少凉意。

街上行人步履匆匆,却个个面上带着几分节庆的喜色。

下值的吏员、做工的匠人忙着归家团圆,街边摊贩麻利收拣货摊,彼此隔着街檐高声寒暄问好。

就连近日里路人处处提防、人人避让的流民乞丐,此刻也少了许多冷眼呵斥。偶有好心路人丢出半块饼饵,气氛比往日缓和了不少。

王胖子一身油垢短褐,肚腹圆滚,腮帮子赘肉横堆,一双三角眼总是半眯着,带着地底混久了的阴鸷。

他领着三名劲装打手逆着人流往僻静小巷走,嘴里兀自骂骂咧咧。

“狗屁!一连数日找不到踪迹,又不是你王爷爷办事不力!

底下那几个供奉整日在街上闲逛游荡,凭什么罪责都要扣在咱们头上?难不成就因为咱们命贱好拿捏?”

身侧左耳缺了半块耳廓的葛大慌忙左右张望,压低脸色劝道。

“哥哥小声些!眼瞅着便是二郎真君诞辰,满城都在祭拜祈福,可不敢说这些犯忌讳的牢骚话。”

落后半步的瘦高青灰脸朱三也连忙附和道:“葛大说得没错。

今日节日正是无忧洞各处分舵借着庙会大肆捞取油水的日子,街巷里遍布各处暗哨眼线。

您这番抱怨指不定就被哪个耳朵尖的探子听了去,回头少不了又要刁难咱们。”

王胖子闻言两眼一横,黑白眼珠飞快扫过四周往来行人

也不知是忌惮真君神威,还是怕隔墙有耳,他往人少的地方避了避,嘴里却还是不依不饶,压低了声音骂道。

“狗屁!我还不知道他们几个的心思?如今耽误了这么多天,满汴京城的城门出去的人都刮了个遍。

怀疑来怀疑去,好不容易找了七波可疑的人,结果追查下去一个都没有!

呸!”

他一口唾沫吐在地上,脚跟一搓,蹭了出去道。

“还说咱眼睛看不准——哼,要咱来看,这人不在出口,说不得就还在这汴京城里面!”

他撸了撸袖子,手指狠狠戳了戳地面。

此言一出,身后右手缺了两根手指、身材矮壮敦实的周小乙脚步猛地顿住,神色畏畏缩缩道。

“哥哥,咱不是收到个风声出来走一走过场吗?怎么听您这意思,是真要带我们去找那伙凶人?”

他这一言既出,另外两人脚步也是一顿。葛大也迟疑道。

“是啊王哥哥。若您真是要去寻那伙凶人,不说带上百八十个兄弟,怎么也得上三五个供奉,不能就带我们几个人吧?”

朱三伸手拉了拉王胖子的衣袖,神色紧张道

“哥哥,您都沦落到了这份上,我们哥几个都跟着您,您可不能坑弟兄们啊!”

“呸呸呸!你们几个乌鸦嘴!”王胖子转过身对着三人连啐几口,低声呵斥道。

“我还想活着回去喝酒抱媳妇呢。找人?怎么可能真去硬碰硬找人!

要不是借着这个理由出来,你以为在下面会让我们几个好过?

别忘了,人楼虽然在调集人手重新开张,可咱们的富贵手陶大管事可是死了。

新上来的不论是谁,可都不会给咱们好脸色。不说在咱身上烧三把火,便是杀威棒落下三分,你我能受得了?”

一语点透,另外三人顿时松了紧绷的神经。葛大恍然大悟笑起来道。

“还是哥哥思虑周全,不然今日洞窟上下忙乱,咱们免不了要被抓去做苦差搬些尸体,哪能趁着神诞在街上看热闹。”

周小乙与朱三也纷纷笑着附和。

王胖子闻言,得意地哼了一声——他心里透亮。

这三人都是在无忧洞底层混得郁郁不得志的角色,若非处境相仿,自己落难之时也聚拢不住这几个帮手。

他负手而立,抬眼望向长街四处渐渐亮起的灯火,余光扫过沿街往来巡逻的殿前司禁军。

便警惕的带着几人,继续往更僻静的街巷深处行去。



街道另一侧,丑郡马宣赞一身全套甲胄,骑马沿着街巷往城外巡防。

他目光不经意扫到王胖子一行人离去的小巷口,一眼便瞧出这四人步履暗藏煞气,绝非寻常市井泼皮。

想起此前吴敏私下托付他留意城内异动的嘱托,他又深深多看了两眼那条巷子,终究微微摇头,催动马蹄继续出城。

——三瓜两枣的,太少了。

马蹄翻飞之间,宣赞迎面与一人擦肩而过,两人目光无意间对上,皆是微微一怔,各自颔首示意,错身而过。



来人正是金枪手徐宁,一身寻常便服,没有披挂宝甲,步履匆匆正要赶往皇城点卯。

徐宁望着宣赞策马远去的背影暗自叹息:汴京城里生得这般丑陋、又能身披甲胄执掌殿前司巡防差事的,唯有丑郡马宣赞一人。

自己守着皇城仪卫清苦度日,对方空有一身本事,却因郡主之事一直被上层排挤,只能在节庆之日被派出来巡街跑腿。

偌大汴京,武官个个身不由己。



徐宁收回思绪,加快脚步赶路,可没走出多远,脚步骤然放缓。

前方街口被一伙闲汉堵得水泄不通,高衙内一身锦缎纨绔衣衫,带着富安、高坚一众泼皮围住一名过路女子肆意调笑拉扯。

徐宁本能想要上前出言解围,视线却落在一旁冷眼旁观的高坚身上。

——此人筋骨挺拔,肩背沉稳,一身内劲藏而不露,绝非街头无赖。

眼看点卯时辰将近,他不愿无端招惹太尉府的是非,脚步微微一错,贴着墙根绕开这条路口。



高坚一直耐着性子冷眼看着高衙内胡闹,连日隐忍早已憋了一肚子火气。

余光瞥见徐宁的背影一闪而过,他下意识瞥了一眼,还未细想,又看见迎面一骑缓缓行来。

他想了想,连忙趁机伸手拽了一把沉浸在调戏之中的高衙内。

高衙内正满心浮躁相思,被骤然打断顿时面色愠怒,正要张口怒骂。

却顺着高坚的目光抬眼望去,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来者正是蔡行。

他骑在骏马之上,外罩一件轻薄皂色凉衫,内里是一袭紫色罗纹公服,头戴展脚幞头,腰间金带垂挂金鱼袋,气度清贵逼人。

蔡行倚仗祖、父两代门荫得官,官拜殿中少监,又带直保和殿清衔,位列朝奉大夫。

年纪轻轻,便可在今日随太师一同入内,夜对官家。

蔡行策马从高衙内一行人身边路过,只是居高临下斜斜扫了一眼,没有半句交谈,径直纵马穿过人群远去。

高衙内站在原地,半点没有身为太尉之子的局促羞愧,反倒满眼艳羡地望着蔡行远去的马影,一脸向往。

高坚见状,眼底冷光一闪,抬脚不轻不重踹在那被围住的民女的臀部。

力道刚好,后者一个踉跄,一头栽入人群里,随即被几个平头百姓扶住,连拉带拽地快步走了。

高衙内回身之时,茫然地左右环顾,却不见那女子,唯有人来人往的街面,和那些正在散开的人群。

他“咦”了一声,又“咦”了一声,有些没反应过来。

此时的神诞之日,街上人流如织。

有人正抬着一座神像巡街而过,塑像披红挂彩,香火缭绕。

汴河之上,一艘灯火通明的画舫悠悠游过,船舷上垂着彩绸,舱窗里透出暖融融的光,隐约有丝竹声从水面传来。

高衙内还站在原处,手里那支芍药的花瓣被他不经意地揉了一下,落下一片。

在晚风中被卷起,打着旋,落进旁边刚好路过的画舫里。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