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说这是咋回事啊,这都三天了,来咱家铺子的车是越来越少了?”栓子站在铺子前,朝国道上张望。

水珍系着围裙,也走出来朝着两头看。

她其实早就发现了,这两天来他们铺子的外地车,除了像方师傅这样关系好些的熟客,就没有别的外地司机过来。

也就是说,除了熟客,没有别人再上门修车。

修车铺是这样,小吃铺也是一样。

以前路上的车来来往往,只要有车停下来,司机多少都要停下来吃口饭,有时候还会顺便买上几个馒头或包子路上吃。

以前当天做的馒头包子啥的,都能卖完,有时候甚至不够卖,这几天,水珍做出来的东西总有剩。

水珍看着不远处另外几家的小吃铺子,别人家忙的不亦乐乎,她这里却冷冷清清。

水珍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难道这几天车也不坏了,人也都不吃饭了?”

她嘀咕了一句。

“哪儿能呢?”栓子摇摇头:“国道上那么多车,哪儿能一辆都不来咱们这儿?”

“我也有些奇怪。”水珍看着那些铺子,眉头慢慢皱了起来:“水贵,我琢磨来琢磨去,还是觉得跟李明他们几个有关系。”

水贵没说话。

这几天他也一直在想这件事。

他在国道边干了这么久,还有之前在老魏那里干,都没有碰到这么奇怪的事。

生意有好有坏很正常,但像这几天这样,外地车像约好了一样不到他的铺子来,确实有些反常。

更奇怪的是,国道上的车流量并没有减少,只是他们家的客人少了。

“姐,不会吧?”水贵看着两边的国道:“这么多车,他们总不能不让人家修车吃饭吧?”

“可除了他们几个,咱也想不出来是谁。”水珍说着,又朝他们那边看了一眼:“那天李明来找你,说话就怪怪的。”

水贵想起那天的事,脸色也沉了几分。

李明临走时说的那句“别到时候搞的大家都没钱赚”,现在想起来,确实不是随口的一句牢骚。

可他们到底能怎么做?总不能把外地车都赶走吧?

“先看看再说。”水贵把手里的扳手放到了一边:“他们要是真干了啥,早晚能看出来。”

水珍却没那么容易放心。

她回到炉子旁,掀开锅盖看了看熬好的粥,又朝外面看了一眼。

她这几天卖的钱比之前少了一半,再这么下去,她这个小吃部都快养不住了。

水珍看着不远处另外几家的小吃铺子,别人家忙的不亦乐乎,她这里却冷冷清清,心里犯了愁。

栓子一直站在铺子门口观察着两头,修车铺小吃铺,这会儿都各自在忙着。

忽然,他眯起眼睛看向了李明那边:“水贵哥,你快看。”

水贵和水珍赶紧站了起来:“看啥?”

“看李明那边。”栓子指着不远处的国道边。

水贵和水珍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只见李明和另外几家铺子的男人正站在路边。

一辆外地货车刚从国道上驶过来,几个人立刻迎了上去。

李明笑容满面打着手势,司机摇下了车窗。

李明抽出一支烟先递给了司机,又殷勤地替他点上了火。

另外几个人也围在车旁说话。

司机似乎有些犹豫,跟他们说了几句。

李明几个人却没有让开,交涉了一会儿,那个司机把车慢慢开到了李明的铺子前。

李明赶紧拿着工具过去,开始检查车况。

司机则被招呼进了旁边的小吃铺。

“这是…”水珍愣了一下。

就在这时,栓子又指了指国道另一头:“你们看那边。”

只见另一头同样有两辆外地车停了下来。

几个人围着车子,这一次司机明显不愿意停,车窗摇下一半说了几句话,用手指了指前面。

可那几个人依旧站在车前,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

司机似乎很无奈,僵持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开到了一旁的修车铺前。

司机下车以后,走进铺子里坐了下来。

“他们这是干啥?”水珍问。

水贵盯着那边,脸色慢慢变了。

栓子咬着牙说道:“我刚才已经看了好一会儿了,他们几家见到外地车就拦。”

“车要是有毛病,就往修车铺子带;车要是没毛病,就往小吃铺里带。”

“反正只要是外地车,到了这一片,就总得在他们几家里花点钱。”

水贵眉头紧皱:“他们凭啥这样子干?”

“外地司机人生地不熟,不愿意闹起来。”栓子说道:“你看刚才那人,明显不想停,最后也拗不过他们。对于外地司机来说,他们就是地头蛇。”

水贵又看向李明那边。

李明修的那辆车大概不是什么大的毛病,这会儿功夫已经收起工具,准备收钱了。

这时,又有一辆车在几个人的示意下,停在了另外一家的门口。

水珍终于看明白了:“他们是轮流着来。这辆车这家,再来一辆另外一家。”

她越说越气:“这是拦着不让司机到咱家,把咱们排除在外。”

水贵的脸色难看起来,前两天李明过来,根本不是来劝他。

自己不跟他们一起抬价,他们就干脆几家联手,把外地车都拦到他们自己的铺子。

几家轮着来,谁都能分到。

这样的话,价钱就一致了。

水珍还在低声骂:“这些个王八蛋,亏了咱们那时候还帮过他们,现在竟然这么欺负咱们。”

“我去找他们理论一下,哪儿有这么欺负人的?都是在这儿讨口饭吃,凭啥他们不给咱们留一点活路?有本事就正大光明的竞争,背地里搞这一套算啥?”

栓子年轻气盛,撸起袖子就要去找李明。

水贵急忙拦住他:“别急,先等等。”

“还等什么?”栓子气的脸通红:“人家都骑到咱头上去了,就因为咱不跟他们一起抬价坑人,他们就这样使阴招。”

“你现在过去,准备跟人家说啥?”水贵指了指国道:“人家只是揽客,司机自己愿意过去,你能说他们拦车抢客?”

栓子攥着拳头,狠狠盯着李明那帮人。

“再说了,人家几家人,你一个人过去能干啥?”水贵沉着脸:“这件事肯定要解决,但不是靠蛮力。”

栓子气呼呼地说道:“难道就看着他们从两头把人都截走?”

“先看看。”水贵点燃一支烟,目光落在过道上。

其实他也没想出一个好办法,要是让他跟着他们一起干,他不愿意。

可要说跟这几家硬碰硬,他也清楚,自己一个人占不到便宜。

正在这时,李明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水贵抬头看过去,只见刚才那辆外地车并没有开走,司机站在车旁,一脸焦急。

李明重新蹲下来开始鼓捣。

司机不停地看手上的表,嘴里不住的说着什么,旁边几个人七嘴八舌地劝着。

司机忽然朝水贵这边看了过来,犹豫了一会儿,抬腿朝这边走了过来。

他走到水贵面前:“吴师傅,我知道你的技术好。”

“我的车又出了问题,那位李师傅弄了半天,也没找出故障。这车货人家要的急,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看看,该咋算钱咋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