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锦玉暗叹,舅母倒是豁达爽利之人,不会做张做致,挟恩图报,心下越发坚定,要好生为表弟谋划一番。
回府后得空与夫君提起此事,萧云庭刚收到北疆顾千岩密信呢,搂着媳妇细细说来。
“顾叔这一年多在边城,排除异己,已经将萧家军掌握在手,他说这几年北疆粮草物资与军饷,有些暗账不明,前些年冬日京城送去的棉衣,扒开来里面都是茅草与烂棉,去年他接管边城军务,倒是没人敢截萧家军的粮草军饷与物资,可其他驻地依旧如故。”
林锦玉皱眉,什么人这么大胆,竟敢动军防物资?
“户部如今是陈行舟执掌,应该不是京城这边的问题吧?”
萧云庭点头,户部许尚书是个滑头的,当年有王首辅罩着,他都不敢行什么大奸大恶之事,如今更是明哲保身。
截军粮,断军饷,换物资这等株连九族的大罪,肯定不是许尚书能干出来。
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挖朝廷墙角,唯有一人,齐国公。
顾千岩在北疆暗中查找证据,那军需官是齐国公的人,亲侄儿,狡猾得很。
萧云庭沉吟不语,他这些年忙着收拾四皇子余孽和王首辅党羽,又要平田改税推新政,无暇估计北疆,明知齐国公心存不轨,奈何鞭长莫及,只能养虎为患。
“你孟家表弟算学如何?”他突然问道。
林锦玉啊一声,这个她还真不知道,舅母曾与她暗中诉苦,言谨性情跳脱,不喜苦读,担心他日后考举人进士艰难,不知道三十岁能不能中……算学擅长与否,还真没提过。
“言谨非自幼习武,想凭武艺在军中立功,谋求前程怕是艰难,不过他有秀才功名,若算学擅长,只要有些武艺傍身,去军中做个军需官,倒也稳妥安全,遇上大战也能立功封将军。”
萧云庭虽应了林锦玉,保举孟言谨去军中,建功立业,可任凭他是大将军国公爷,也只能将人扶上马,却不能替他开疆拓土。
想要立一番功名博个前程,孟言谨总要有所用才行。
林锦玉摩挲着萧云庭肩膀,略作思忖便道:
“此事倒是不难,等言谨回京,我再与舅舅细细商量吧,武艺、算学都能寻名师教导,只是你我过不得多时便启程去北疆,言谨留在京城,何时能得用?”
萧云庭牵着她的手,将人拉到身前膝上坐下,摇头道:
“此去北疆,三年之内必破北戎,正是立功的好时机,错过了不知又要等多久,五年十年都有可能,且齐国公那厮在军中拿粮草军饷棉衣做文章,我需要信得过的人帮着押送管理军需物资,就让孟家表弟跟着咱们去北疆吧!是驴子是马,拉出去遛遛,才能知人善用,总能找到适合他的去处的!”
林锦玉心知他是怕孟家因此生了嫌隙,将孟言谨带在自己身边,好让舅舅舅母放心,在京城全心全意地照看母亲与川儿,伸手抱住他脖颈,脸颊与他相依偎着,喃喃道:
“爷真好,什么都替团团想到了……”
萧云庭伸手抚了抚她头顶,温声道:
“团团只管安心,川儿资质过人,要不得几年,便能当大任,镇北候府复兴指日可待。”
林锦玉嗯一声,若是二叔还在就好了,也不必将所有期望都压在川儿身上,有时看着他那般少年老成,她心里实在不忍。
只是顾叔去了北疆一年半,派小北扮作货商几次深入北戎都城,暗中查访汉人奴隶,有没有叫木善奇的,半点也没有消息。
顾叔信中虽没有明言,可言辞之间,暗暗有劝说林锦玉放弃之意。
连林夫人都叹息着说:“算起来你二叔离开西川已经十二年,北疆失踪也有九年,北戎都城能有多少中原人?既是无人知晓,怕是当年误入沙漠荒洲,才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林锦玉知道常理如此,可总不可能面对现实,心里尚存着一线希望,等去了北疆,明年春夏战事未起时,亲自走一趟北戎都城,若再寻不着便罢了!
她依偎在萧云庭怀里默默沉思不语,萧云庭似乎听见她心声,竟主动提起:
“我知道你一放不下川儿和岳母在京城,二还惦记着二叔下落,时隔十几年,希望本就渺茫,你也别太灰心,等咱们到了北疆,再派人去寻便是。”
林锦玉嗯一声,她此时此刻可不敢说,想亲自出马,穿越沙漠戈壁荒洲,去北戎都城寻人,等到了北疆,再徐徐图之吧!
此后几日,林锦玉一边安排祖父祖母和父亲移坟落葬,镇北候府林家落户建族谱开祠堂事宜,一边安排要带去北疆的东西与人,忙得团团转。
偏百忙之中,长公主府派齐嬷嬷来,说三日后靖远侯府小世子百日宴,请国公爷和夫人千万拨冗,到场庆贺。
林锦玉苦笑不已,这一耽误就是一整日的功夫,可长公主的面子,轻易不得推脱,只好让秦嬷嬷帮着备礼,到时候跟着国公爷走一趟就是了。
许至慧儿子大名是长公主起的,唤作萧凤举。
当日化吉泰来周岁宴时,仁帝下旨,封了化吉为护国公府世子,泰来为四品奉国将军,长公主听闻,心里不舒坦了。
进宫求仁帝下旨,萧凤举才一个多月呢,封为靖远侯府世子,还从皇宫里讹诈了许多赏赐回来。
长公主把这曾孙看得眼珠子一般,让许至慧只管好生坐月子养身子,三个奶娘和凤举一起,搬到自己住的院子里,恨不能夜里让娃儿跟着自己睡!
“我们举儿呀,跟他爷爷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这眉毛,眼睛,鼻子,还有下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长公主早晚看曾孙,百看不厌,许至慧怀疑,她早就忘记自己亲儿子小时候长什么样了。
说举儿像萧云庭还有可能,毕竟萧云昊跟他长得七八分相似,要不是年纪有别,说两人是孪生兄弟也说得过去。
像长公主早逝的儿子……唉,或许,大概,可能有几分相似吧!毕竟都姓萧,同一个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