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在西川一切可都好?这边山多,林木茂盛,气候湿润,不比京城干燥,可习惯?”
林夫人嘘寒问暖,青禾一一答了,又嗔了身边穆长青一眼埋怨道:
“就是他,常日里往山里钻,也不知忙些什么,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人影,留我一人在这松阳县城里,也没个亲友来往,实在孤寂。”
青禾又听不懂西川方言,成日里只与身边丫鬟和嬷嬷作伴,憋屈得狠了,忍不住与侯夫人诉苦。
穆长青憨憨地笑,挠了挠脑袋,他在山里做些什么,都是朝堂机密,可不能与自家媳妇乱说。
林锦玉倒是知道,看了眼穆长青,温声宽解道:
“他领着国公爷的差事,在山里干的都是关系朝堂国民安危的大事,青禾把家里和孩子照顾好,也是为国公爷,为皇上和大齐国民立功,日后定让长青给你请封诰命。”
这高帽子戴的,青禾抿嘴笑,再也说不出什么抱怨的话来。
林锦玉见她时不时地护着腰部和腹部,猜她该是又有了孕身,一问果然,刚满三个月。
林夫人点头笑道:“怡宝儿快两岁,再要一个正正好,如今身边可有会伺候孕身的妇人?”
青禾点头,穆长青常日不在府里,特意请了两个嬷嬷照看怡宝儿,又单找了个擅煲汤做药膳的妇人,伺候她起居饮食。
“那就好,那就好,一会午时我们要去赴吴知县的宴席,你们也一起吧?”
穆长青点头应是,他在松阳建卫所,自然要与地方官打好关系,再说吴知县也是国公爷采用的人,两人素有往来。
他从袖兜里取出一纸卷宗来,交给媳妇,示意她呈递给国公夫人。
林锦玉早就托请穆长青暗中收集老族长的罪证,就等着一举将他拿下。
分宗之事,若与老族长周旋,他必定百般为难,倒不如釜底抽薪。
撤了他族长之位,另选正直仁德之人上位,分宗之事自然水到渠成。
且对西川林家一脉来说,也是造福后代之善事。
林锦玉翻看手中卷宗,越看越心惊,最后怒不可斥,将卷宗递给母亲,脸色阴沉。
霸占土地,欺凌族人,偷税逃税,逼良为奴,私设公堂,草菅人命,强占民女,放印子钱……
一宗宗,一件件,都是该流放杀头的罪!
这一大家子盘踞松阳二三十年,借着老侯爷的势,可真是作恶多端,罪恶滔天!
林夫人看着也满腔怒火,她们在松阳蛰伏十年,自然知道老族长不是好人。
可也想不到,他几个儿子变本加厉,简直就是称王称霸,鱼肉乡里!
“正好,今日午宴,便把这种种罪行告知方知县,可有苦主与证人?”
长青点头,这事他交给了手下一个长随去办,那长随是松阳本地人,家中也曾受过林家欺凌。
“有十几个苦主,听闻参将府和镇北候府愿意给他们撑腰,都等着去县衙告状呢!”
林锦玉点头,赞一声好!事不宜迟,今日就让他们去酒楼,拦着方知县递状纸!
午宴分内外两席,外间方知县做东,镇北候世子为贵宾上座,其次孟言谨,周元嘉和江启明,穆长青下首作陪。
内席自然是林夫人和国公夫人上座,方太太是乡间秀才之女,有些手足无措,好在有青禾左右逢源,倒也没有冷场。
一时宾主尽欢,言笑晏晏,宴罢出了酒楼,却见一群人围上来,噗通跪到,求知县大人做主,状告松阳镇林家族长,欺男霸女,危害乡里,各种罪名,不一而足。
方知县有些懵,看了眼镇北候世子与林夫人,林家老族长可是与镇北候息息相关,这……
林锦川皱眉道:“还请方大人为民做主,若老族长真是横行霸道,残害乡民,我镇北候府也绝不姑息。”
林锦玉淡然道:“我虽身在京城,却也听闻老族长打着镇北候府的旗号,强行霸占了不少良民土地,逼迫平民卖身为奴,欺男霸女,吴大人秉公执法吧!林家族中有这等祸害,早就该铲除了!”
说着示意杨大娘,将早就准备好的卷宗,交给方知县。
“此间种种,皆有人证物证,请吴大人莫要姑息手软!”
方知县唯唯承诺,躬身目送侯夫人,国公夫人与世子一行人回了客栈,便令师爷接了状纸,带着告状的乡民,回衙门一一登记,查明真相后,再行逮捕问罪。
几十个乡民纷纷跪下,高呼青天大老爷英明,侯爷世子仁义!
话说林老族长昨日去县城迎接侯府世子夫人一行,坐了冷板凳,灰溜溜回到自家,一夜辗转不得好睡。
悔不该当初啊!早知道镇北候府还有平反之日,十余年前就该把林少将军一家当菩萨供起来!岂不是天大的恩情!
有那份恩情在,几个儿孙说不定能跟去京城,军中求个前程,也封个三品四品将军,自家这一支不就改头换面了么?
如今可算是把侯府得罪个底朝天,这回乡祭祖,难不成要把自己这个老族长撂在一边?
那日后在乡里哪里还有面子,还怎么借着侯府的势称王称霸?
林老三是个混不吝的,见自家这般低声下气,那侯府众人竟连个眼神都不屑于给,气得直跳脚。
“爹,怕他们作甚,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他们祭祖便祭祖呗,做不过十日半个月就走了,咱不理他就是!”
他想着往日里那方知县见着自家人客客气气的,今日眼睛长到头顶上一般,心里就窝火,什么玩意儿,狗仗人势,等侯府这些人回京了,看自己怎么收拾他!
一个破县令,收粮税征徭役时,别来求我们林家!
林老大自小被当做继任者,跟在他爹身边耳闻目染,有些城府与谋算,他低声道:
“我怎么心里突突跳,这侯府怕不是新账旧账攒着一起算,这回说是祭祖,实则要撬咱们的老底吧?”
老三不知道,他可是听祖父和爹爹说了,自家这一支与第一任老镇北候有积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