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世杰差点呲溜一下跌落案桌之下,好容易稳住心神,面上端肃与众人谦虚寒暄道谢,案几下却忍不住猛掐自己几下,痛!不是做梦!
等下值归了家,才知道是自家夫人去求了外甥女和国公爷,孟世杰连声感叹,道夫人不该这般。
国公爷和外甥女已经对孟家施恩良多,如何好再舔着脸上门求官,挟恩图报?
罗夫人也没想到,自己不过厚着脸皮鼓起勇气提了那么一嘴,夫君竟然连升三级,成了工部侍郎!
她也顾不上夫君埋怨,笑得合不拢嘴,在屋里转圈圈,若不是有丫鬟婆子看着,她恨不能一蹦三尺高!
第二日休沐日,夫妻俩领着两个儿子来国公府,郑重道谢,国公爷忙着呢,不在府里。
林锦玉又是好一番开解,将萧云庭所言细细说于他听:
“……舅舅莫要妄自菲薄,治水修路历朝历代都是重要政务,功在千秋利于万民,皇上用您,是因为舅舅有才能与品行,舅舅莫要辜负了皇上信任爱重就好。”
孟世杰心中那股子激荡呀,洋溢满怀,他苦读多年,又走遍千山万水,平生所学无非是想报效朝廷,为民造福,多年不得志,如今终于得见伯乐啊!
等过了两日,朝廷封诰命的文书也下来了,孟家先老夫人母凭子贵,虽孟老太爷如今是庶民,她却得皇恩浩荡,封正三品诰命夫人。
罗舅母则封了正四品诰命,留了些余地日后再施皇恩。
孟家喜气洋洋自是不提,转眼便进了十月,萧云庭朝堂与军务都安排妥当,诸事具备只待东风。
国公府诸事安顿得差不多,萧云庭和林锦玉定在十月十二出发北上。
林锦玉择期去各家拜别,其余几家倒罢了,忠勇伯府老夫人却有些不好。
她如今年岁已高,前几年中了商陆之毒后,人就有些迷糊。
清醒时倒记得谁是谁,有时糊涂了,以为自己还年轻呢!
拉着宫嬷嬷问,大公子许久不见,去哪了?
宫嬷嬷忍着伤心,糊弄几句,老夫人便念念叨叨:
“老东西真狠心,才几岁的小娃娃,人还没个案几高,就让他进学,那夫子多凶啊,背不出书本就打手板,我儿可怜,去炖一盅糖霜酥酪,等他下学了吃吧……”
宫嬷嬷知道,老夫人这是想念伯爷了,一走两三年,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回京一趟?
林锦玉听着也心酸,老夫人见了她,倒又清醒起来,拉着她的手念叨:
“锦玉啊,你如今可是否极泰来了,听说要去北境那寒冷地方?哎哟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回来,等你回来,老婆子我说不定都不在了,再见不着罗……”
一番话说得林锦玉泪眼婆娑,娴兰和如霜在旁边陪着,如霜车帕子拭泪,娴兰却忍不住嚎啕大哭,扑到祖母怀里,搂着她直摇晃,说祖母好好的,要长命百岁。
如霜是嫡长孙媳妇,婆婆又是继母,与她不冷不热难得亲近。
这些年她用心侍奉老夫人,每日里都要往寿光院里走一回,老夫人若清醒,便陪着叙话哄她调笑开心。
若不清醒,便帮着侍奉汤药,捶腿捏肩,或为老夫人抄写佛经,供奉佛祖前。
因了她这一份孝心,伯府上下交口称赞,都道大公子娶了个难得的贤妻佳妇。
此时此刻,看娴兰哭得不成样子,倒惹得老夫人伤心,娴兰忙推着敬轩敬明上前,哄太祖母高兴。
又把娴兰拉到次间去,帮着洗脸梳妆,又是心疼又是叹气道:
“你说你,都当了娘的人了,还这般娇气,不说哄着祖母开心,自己倒哭得跟个花脸猫似的,羞不羞?”
娴兰还一抽一抽地,低头嘟囔着:
“我舍不得吗,一想到锦玉姐姐去那么远,好几年见不着,心里本就难受,祖母这么一叹,我哪里忍得住……”
曾老夫人倒是一刻就忘了,陪着两个曾孙吃点心,脸笑得菊花绽放一般,林锦玉在一旁侍奉,心里微微发酸。
回国公府与萧云庭感叹,不过五六年,曾家祖母竟然病得糊涂了,自己这一去,再回来也不知还能不能见到她老人家……
“祖母怕是心里也惦记着姨父吧,今日念念叨叨地,竟是把敬轩当做了姨父,唤他大郎,唤敬明三郎,唉……”
陈老夫人生了两个儿子,如今都不在身边,虽孙子孙女曾孙好些个,也算儿孙绕膝,福满高堂,可心里总归还是惦记亲生儿子吧!
“曾家三叔外放也有十几年了吧,如今在哪任职来着?”
萧云庭看媳妇从伯府回来,就郁郁寡欢的,将她抱起来膝上坐着,温声问道。
林锦玉想了想,还真不知道,那位三老爷早些年中了同进士,谋了个县令外放,她母子从西川回京,就没见过。
好像王家倒台那年这位三老爷也升了官,是同知还是知州来着?
“回头我与陈润泽说一声吧,年底官员考核,让曾家三叔回京述职,就别再离京了,六部谋个合适的去处便是。”
“啊?”林锦玉有些愕然,曾三叔外放离京可有快十年了,自然想回京,前两年伯府老夫人明里暗里地与她提过几次。
林锦玉只想顾着宏林表哥和娴兰,顺带护着些曾伯爷与老夫人,曾家三房……她寄居曾府那大半年,三太太对他们母子视若不见,从无往来,如今犯得着烂好心管闲事么?
陈老夫人见她几次不搭腔,也不好强求,只能悻悻然再不提了。
她心里也明白,暗恨三儿媳这人愚钝木讷,三锤子打不出个屁来,现成的高枝摆在跟前都没攀上!
林锦玉倒没想到,萧云庭竟这般上心,主动提出来要让曾家三叔回京升官,侍奉老夫人。
“西川那边来信,说那位杜姨娘落胎了,是曾伯爷下的令。”
萧云庭将媳妇儿搂在怀里,手指缠着她一缕鬓发,若有所思地说。
曾伯爷倒是个机敏的,虽宠爱那杜姨娘,可证据确凿,知她是女间,且来历不明,便毅然割舍,不许她生下曾家骨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