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前。”疤脸汉子站在几步外,“跟一伙人抢东西的时候被砍的。用草木灰撒了,一直没好,这两天开始发烧。”
江容笙低头看了看伤口,又翻了翻伤者的眼睑和舌苔,心里有了底。刀伤不深,没有伤到筋骨,但是外伤感染引发了热毒。
她用银针在伤者腿上的几处穴位下了针,又转头朝疤脸汉子问了一句:“你这里有没有干净的水和酒?”
疤脸汉子朝旁边的人努了努嘴,立刻有人端来一只陶碗,碗里是清水,又有人递过来半壶劣酒。
江容笙把伤口的腐肉用银针挑掉,用酒冲洗了一遍伤口,然后从自己贴身的暗兜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瓷瓶,里面是她随身带的金疮药粉。
她把药粉撒在伤口上,用干净布条重新裹好。
“烧是伤口引起的,先退烧。你们这里有没有什么能煮药的东西?”
“有口铁锅。”疤脸汉子盯着她包扎的动作,眉毛挑了一下,“你真会看?”
“我说了,不会看就不敢开口。”江容笙在石壁边的空地坐下,把刚才拔下来的银针在衣摆上擦干净,“如果有柴胡和金银花,煮一锅水给他喝。没有的话,甘草加生姜也能顶一顶。”
疤脸汉子看了她一会儿,回头朝旁边的人挥了一下手。
“去找。把咱们存的那几包药材拿过来。”
那几个土匪愣了一瞬,像是没想到寨主会真听一个刚绑来的人的话,但还是转身跑了出去。
江容笙又转头看向那个左臂骨折的中年人,让他坐下,把夹板重新拆了,骨头的对位还算正,没有错开。她重新用树枝固定了一遍,布条绑得比之前紧了些。
“三天之内不要动这个胳膊。三天之后换一次药,再过半个月就能拆夹板了。”
那中年人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还来不及开口,疤脸汉子就挥了挥手让人把他抬走了。
等洞里的闲杂人退干净之后,疤脸汉子蹲到江容笙对面,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但眼神依旧锐利。
“你刚才说,你叫江容笙?”
“是。”
“姓江的……”疤脸汉子念叨了一遍这个姓,像是在哪里听过,又像是在回忆什么,最终没有深究,站了起来。
“你这几天就待在这片洞里,不准乱走。每天给我的人看病,饭菜会有人送来。”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补了一句,“你要是老老实实的,你那几个同伴我不会动。你要是耍花招……”
“我知道后果。表妹的头先掉。”江容笙替他把话说了。
疤脸汉子咧嘴笑了一下,转身大步走进了洞深处。
疤脸汉子走后,江容笙被带到洞内一处稍微干燥的角落,离关押路远叶和魏必馨的地方不远。
中间隔着一道天然的石壁。可透过石壁缝隙能看到对面的火光和人影。
她的手没有被绑,但洞口方向始终有人守着,两个换一岗,视线没有断过。
魏必馨从石壁缝隙里挤过来半个肩膀,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你给他们看病,他们对你态度好了一些。不过外面那两个人手上的刀没放下。”
江容笙在石壁上靠下来,目光扫过洞顶那些火把和刻痕。她刚才借着给人治伤的动作绕了半个洞,把能看到的刻痕都记在了脑子里。
除了那个“齐”字的上半截,还有几处像是指示方向的短划线,划痕的边缘已经长了青苔,看起来至少有几个月以上的时间了。
“那些刻痕不是土匪划的。”她低声对魏必馨说,“土匪用不着在自家洞里画方向。刻痕的手法更像军中的标记方式。”
魏必馨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爹的人来过这里?”
“不敢确定。可有一件事能确定——这个洞以前被另一群人用过,而且那群人待了不短的时间。”江容笙看了一眼洞口的方向,“你先回去,别让他们起疑。”
魏必馨点了点头,缩回了石壁另一侧。江容笙靠在石壁上,把眼睛闭上,看似在休息,其实脑子里一直在转。
那些刻痕中有一条非常浅的线,从“齐”字的底部斜向右上方延伸,指向洞壁的一处裂缝。
那裂缝窄得只能侧身挤过去,被一块垂下来的钟乳石挡着,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她睁开眼,看向那处裂缝的方向。
守洞口的两个土匪正背对着这边在低声说话,火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洞壁上,拉得又长又斜。
她慢慢站起来,假装去石壁边的水洼处洗手,脚步挪得极慢。
就在她快要靠近那处裂缝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刻意压低的咳嗽。
路远叶不知什么时候也解开了手腕上的绳结,靠在石壁的阴影里,正看着她。
“你那个方向不对。”他用气声说了一句,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那条缝我白天看过了,里面是死路,通不出去。”
江容笙的动作顿了一下,慢慢直起身,假装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上的水,转身往回走。
经过路远叶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步,同样用气声问他:“你怎么知道是死路?”
“我趁他们抬人过去的时候侧头看了一眼,缝隙底部有堵死的石堆,不是天然的,是人为堵上的。”
路远叶靠回石壁上,目光低垂,像是在盯着自己的手指。
“不过堵石堆的痕迹不算太旧,石块边缘还有没干透的泥。”
江容笙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人并排靠着石壁。洞口那边有人换了岗,新来的人端着火把扫了一圈,目光在两人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人为堵上,说明这条缝以前是通的,后来被封了。”江容笙的声音压得极低,“被谁封的,为什么封,里面有什么,这些都得弄明白。”
路远叶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这个人,真是抓着一根线就不松手。行,反正现在也出不去,你慢慢琢磨。你琢磨出来了告诉我一声,我配合你。”
江容笙没有接话,闭着眼睛靠了一会儿,在心里把那些刻痕重新描了一遍。
齐字的底部有一条极浅的短线,指向裂缝的方向。那条线的末端没有刻完,像是刻到一半被什么事情打断了。
她睁开眼,目光越过火把的光晕,重新落在裂缝的方向。火把的微光在那片石壁上晃动,把裂缝边缘的轮廓照得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