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油麻地百老汇影院。
午夜场刚散,几个染着黄毛的年轻人勾肩搭背走出来。
“扑街!那水果摊踹得真T么解气!”领头的黄毛兴奋地比划着吴晏竹在片中的动作,脱口而出就是三句极其地道的粤语粗口。
《大人物》在港城上映首日,靠着原汁原味的粤语原声,直接卷走120万港币。
各大影院的粤语版场次全部爆满,第一排连个空座都找不出来。
首周结束,票房累计飙到850万港币。
《港城电影》杂志连夜出刊,头版头条给出了极高评价。
“包有为用最锋利的叙事,把内地警匪片的节奏和港城街头的烟火气缝合得严丝合缝。菜市场那场群戏,直接让人梦回八九十年代的黄金档。”
这股风暴根本停不下来,直接跨过海峡,在湾岛掀起更大的狂潮。
首日1800万新台币,首周7600万新台币。
劳德化饰演的刑警,那种死咬着不放的轴劲儿,把湾岛观众看得热血沸腾。
《联合报》文娱版直接发文定调:“不靠特效,就靠拳拳到肉的社会议题,《大人物》在湾岛市场撕开了一道新口子。”
最终,港城3200万港币收官,湾岛狂揽2.9亿新台币。
到了八月份,随着岛国、泡菜国、新加坡等地的陆续公映,《大人物》全球总票房毫无悬念地撞破了1亿美元大关。
后续的网络和电视台版权,至少还能再刮出两三千万人民币。
而这部戏的总成本,仅仅只有五千万人民币。
这样的投资回报率,直接把国内几大影视公司的老板看得眼珠子发红。
但作为这场狂欢的绝对操盘手,包有为根本没空搭理国内的庆功宴。
洛杉矶。
摄影棚内,充斥着刺耳的电焊声和机械轰鸣。
一个长达100英尺、重达50吨的钢铁巨兽横亘在场地中央。
这是包有为逼着特效组和道具组,硬生生焊出来的可旋转走廊。
“这玩意儿转起来,里面的向心力极大。”袁何平穿着件唐装,指着走廊内部,“演员要在里面打,威亚的受力点全得重新算。好莱坞那套动作设计不行,太软,得加点咱们的擒拿和反关节技。”
包有为戴着安全帽,看着几个武行在里面测试翻滚动作。
“袁导,您放开手脚干。”包有为把图纸卷起来,“我要的是失重状态下的肉搏,越真实越好。”
外面的机械轰鸣震天响,临时搭建的小会议室里却安静得落针可闻。
墙上的白板贴满了分镜草图。
包有为走到白板前,拔出红色的白板笔,在那张旋转走廊的剖面图上重重画下几笔。
笔尖在“失重层”三个字下方,划出三道极其醒目的波浪线。
“记住!”
包有为猛地把手里的马克杯磕在会议桌上。
“砰”的一声脆响。
杯子里的热美式溅出几滴,正好落在桌面上那张标着“潜意识海洋”的草图边缘,洇出一小片棕色污渍。
全桌人的注意力瞬间被拔到了顶点。
莱昂纳多、梁超维、黄博、段易宏、柳皓然,这套放在哪都能当主番的阵容,此刻全老老实实坐着,等着导演发话。
“你们不是在演梦境。”包有为双手撑着桌面,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你们要演的,是‘相信梦境就是现实’的人。”
包有为直起身,走到梁超维身后,手指在刘藤的角色卡上点了两下。
梁超维今天穿着件深灰色的西装,袖口微微卷起,腕子上戴着一块老派的机械表。
这打扮跟角色设定里的老派商人严丝合缝。
“导演。”梁超维抬起头,手指摩挲着剧本边缘,“这角色在第四层梦境里待了五十年。他的状态,是透着股活够了的麻木,什么事都激不起波澜?”
梁超维顿了顿,突然切成粤语。
“还是说,得透着股控制不住的疲态,滴滴答答漏着底?”
旁边的随行翻译愣了一下,脑子飞速转动,想着怎么把这话翻给莱昂纳多听。
包有为直接用粤语顶了回去。
“后者。”包有为毫不迟疑,“你看反面那张分镜。”
梁超维翻过手里的草图。
画面里,刘藤坐在港城油麻地的破茶餐厅里,面前摆着一杯丝袜奶茶,手里正数着一叠皱巴巴的港币。
指尖还沾着点深色的茶渍。
“这种烟火气,得焊死在角色骨子里。”包有为拉开椅子坐下,“哪怕到了最后那层雪地城堡,你穿着高定大衣,也要让观众觉得,这老头年轻时肯定在街头跟人抢过地盘。”
梁超维笑了笑,拿起笔在剧本上飞快地记下两行字。
黄博坐在对面,手里举着伊姆斯的台词本,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导演。”黄博挠了挠头,“模仿七种口音不难,但这青岛话版的法国商人,怎么演才能不让观众觉得是在看小品?”
包有为站起身,走到旁边的道具箱前翻了两下。
他抽出一副金丝边框的平光镜,直接扔在黄博面前的桌子上。
“戴上。”包有为下达指令。
黄博把眼镜架在鼻梁上。
“你不是在模仿青岛人说法语。”包有为双手抱胸,“你要模仿的,是一个极力想掩盖自己青岛口音的法国贵族。”
黄博推了推眼镜,琢磨了几秒。
“这杯酒……年份不对。”黄博开口试台词,尾音刻意往回收了半格,带着点欲盖弥彰的紧绷感。
试了三遍,黄博自己还在摇头找感觉。
坐在旁边的莱昂纳多突然一拍大腿,指着黄博大喊出声。
“对!就是这个!”莱昂纳多虽然听不懂青岛话,但他看懂了表演的内核,“那种随时怕被人拆穿的紧张感,太对了!”
黄博咧嘴,冲莱昂纳多比了个大拇指。
段易宏坐在角落里,面前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全是他自己查的化学分子式。
“包导。”段易宏指着台词本上那句‘梦境的稳定需要精确配比’,“药剂师的冷静,是职业习惯,还是已经对生死麻木了?”
包有为走过去,拿过段易宏手里的马克笔。
他在那些复杂的化学公式旁边,随手画了一个漏斗状的沙漏。
“都不是。”包有为把笔扔回桌上,“药剂师比谁都清楚梦境崩塌的后果,他的冷静全是装出来的。”
轮到柳皓然。
这小子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死死捏着费舍尔的角色卡。
卡片边缘那“父子和解”四个字,都被他搓得起了毛边。
“导演。”柳皓然声音有点发紧,“被植入想法后,我是该猛地一哆嗦惊醒,还是慢慢回过味来?”
包有为没说话,直接转身从墙角拖过来一面半身镜,立在柳皓然面前。
“看着镜子。”包有为站在他身后,“先咧开嘴,笑一下。”
柳皓然照做,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不够,让眼眶先热起来。”包有为语速放慢,“最后那个镜头,你看到保险柜里的风车。你的表情不是感动,而是恍然大悟。”
包有为拍了拍柳皓然的肩膀。
“你要表现出,原来你早就原谅他了,只是你自己一直不肯承认。”
柳皓然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呼吸慢慢变沉,眼底泛起一圈红晕。
整整三个小时的剧本围读,包有为把每个角色的底层逻辑全部剥开揉碎,塞进演员的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