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阁中,三人面面相觑,眼神中透着几分无奈。
无奈不止因为梁驸马,更是因为皇帝。
没人管束之后,陛下行径愈发荒唐,朝会能不上就不上,也还好如今司礼监掌印不是个浑的,和内阁配合也能处理政务。
但这银子,却不是光靠他们就行。
新政虽还继续,但力度已远不如张江陵在时模样,这也代表地方上的银子收不上来。
若陛下节俭着些,大致还是够用,可眼下陛下挥霍成瘾,不光是陵寝的银子要朝户部伸手,便是后宫,还有潞王讨要的银子,也想着从户部拿。
他们前些日子进宫,同陛下表明户部存银不多,还得备着赈灾和各项开支。
陛下当时却没说什么,只是两日后,内阁收到了弹劾的奏本,弹劾的人,竟然是张江陵!
申时行不禁想到了那次殿试,有妖人言之凿凿说他来自未来,后来有传言说陛下会抄张江陵的家,会将张江陵几个儿子贬黜赐死。
他寒毛倒竖,心中觉得荒谬的同时,又忍不住相信。
“此事...本官进宫同陛下禀报,由陛下定夺吧!”朝廷出具通行证,他们内阁的确有权,但也得让皇帝知晓一下。
申时行在翌日进了宫,皇帝还没起,搂着新得的南洋公主睡到了日上三竿。
申时行在偏殿等了好一会儿,才被请进了正殿,皇帝打着哈欠坐在龙椅上,脸色瞧着很是不好。
“这么大早来,是有何事?”皇帝又打了个哈欠,看向申时行问道。
申时行皱了皱眉,都快午时了,陛下竟然还说大早,他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却也没有劝谏。
陛下如今谁的话都听不进去,且自己也不是做魏征的料!
“陛下,国库空虚,朝廷不少大事耽搁不起...”
皇帝的眼睛瞟过去,定在申时行身上,“申阁老是有好主意?”
申时行躬了躬身,递上奏本,“是,臣以为,可继续开航路,如今,月港、宁波港、广州港增开海贸之后,一年增加税银十至十五万两,且还有增加之势,所以,臣等商议之后,以为既然南洋贸易可行,西洋贸易...说不定也可试探一二...”
“西洋贸易?”皇帝倒没有想到申时行会说这个,他接过太监呈上来的奏本,翻开后草草浏览了一遍。
上面写了走西洋航线大致能收的税银,十分可观,为着这税银,皇帝也不会想要拒绝。
还写了从前郑和走这条航线的情况,也是同皇帝表明可行性。
只是...
“从前三宝下西洋,那是朝廷的人朝廷的船,也不是为了贸易去的,那是扬我国威,眼下,朝廷可没有这么多银子再走一遭...”
皇帝合上奏本放在一边,“此事稍后...”
“陛下,”申时行生怕皇帝直接否决,连忙开口,“陛下,臣以为,此事并不需要朝廷出面,大明海贸商号众多,找一家...或者几家,顶多朝廷出个文书,让他们先试着走一遭,若能成,这条航线便能给朝廷增加税银。”
皇帝一听,只要不让朝廷出银子来做这件事,倒是可以试试。
“海商...会有愿意的吗?”皇帝说道。
“自然是有的,”申时行笑着道:“臣以为,梁记就是最好的人选,梁驸马生意做得大,也有胆色,可让他试一试。”
“梁瑞啊!”皇帝不由点头,“若是他,朕倒是放心,既然如此,此事,你们内阁去办。”
“是,臣遵旨!”申时行得了皇帝的允许,立即躬身退出了宫殿。
皇帝坐在御座上想了想,遂即吩咐道:“传梁瑞入宫见朕!”
......
梁瑞接到旨意的时候刚用完午饭,正准备睡个午觉,然后去自家铺子逛逛。
这下,午觉是睡不成了,他换了身官服坐着马车朝紫禁城方向而去。
见他是为了什么,梁瑞大致能猜得出来。
乾清宫中,香气萦绕,似乎要掩盖什么味道。
“臣,参见陛下!”梁瑞行了礼,站在殿中垂着脑袋,态度很是恭谨。
万历笑着让他坐,又让人上了茶,尽显亲和。
“妹夫最近可好?”
梁瑞垂首,“谢陛下关怀,臣一切都好!”
“那就好,”皇帝看着梁瑞,“妹夫生意做得大,这些年可是为朝廷做了不少贡献,这些功绩,朕都记在心里。”
梁瑞连忙起身,“臣惶恐,为陛下分忧、为朝廷分忧,是臣的荣幸,担不起‘功绩’二字!”
“你坐你坐,朕说的这些都是真心话,”皇帝说着又叹了一口气,“只是,这些年灾祸频频,南边又不安生,朕心里也不好受,祖宗的江山交到朕手中,朕也不希望...”
梁瑞依旧垂着脑袋,静静看着皇帝来演。
“内阁倒是给朕提了个好主意,既然南洋贸易可做,西洋贸易,也一样可做,但朕反复思量,能做这贸易的,全大明,除了妹夫的梁记,怕也找不出第二家了!”
梁瑞心中暗笑,他在外头传了这么久的消息,宫里是一点也不知道啊。
或者说,万历这心思都放在女人身上,政务他不管,更别说这些事了。
“陛下可真同臣想一块儿去了!”
梁瑞没打算瞒,瞒也瞒不住,“臣本就有这打算,想着重走当初三宝大人的航路,若能成,就能将咱们大明的货物卖给番夷,也能将番夷之地的珍宝、黄金悉数带回,也尽臣一点绵薄之力,为陛下分忧!”
万历一听这话,丝毫没有怀疑,用力拍了拍桌子,笑着道:“朕有你这妹夫,真是朕的福气!”
说罢,他直接起身从御座上走下,梁瑞也连忙跟着起身,刚站定,自己双手就被万历给握紧了。
“妹夫你放心,出海需要什么,只要朕能给,定然不吝啬,对了...”
万历说着凑近了梁瑞,压低了声音道:“此前,妹夫还说要给朕带一个西洋女子回来,这次,可有机会了?”
梁瑞早已忘了这件事,此刻乍然一听,心底虽然嘲讽,但面上立即给了皇帝一个了然的笑容。
“陛下放心,臣定吩咐下去,给陛下觅一个绝色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