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凉得很快，紫禁城第一场雪飘落下来的时候，梁瑞正在府里看这一年的账本。
生意稳定持续得发展，南京、常熟的两家工坊蒸蒸日上，生产的暖裘主要供应江南市场，多的交给海贸那边，卖给红毛番那些夷人。
除此之外，工坊面对穷苦百姓的低阶版暖裘仍然在销售，梁记的加盟商号也会跟着做些慈善，将他们的招牌名声打出去。
盲盒生意更是红火，尤其是加了南洋和番夷元素之后，猎奇的有钱人越来越多，他们一辈子也出不了海，只能借着盲盒来看看外面的世界。
梁瑞趁此又加了不少西洋元素的盲盒，很多人都不知道梁驸马为什么会懂这么多，但时间久了，也没那么奇怪了，好似他就应该懂这么多。
以及民信局，生意也渐渐好了起来。
在京师为官行商的人太多，过年若回不去，也总会要寄年礼，再将银子捎些回家，更要写信同亲眷汇报一下近况。
梁记民信局有了口碑，就成了他们的第一选择。
“今年所有人的分红...管事级别的，每人加五百两，其余每人一百两...”梁瑞看着账本，朝钱管事吩咐，“至于年礼，同去年一样，每人都有份。”
钱管事连连点头，“是，今年多了不少人，得比去年提前些日子置办，就怕来不及。”
“宁波那边的海船过了年也要出发，趁这些日子，多置办些要用的，这一路朝朝鲜去，多带些人参、鹿茸这些，对了，让他们找一些抗寒的粮食种子...”
“抗寒的种子？”钱管事眨了眨眼，“咱们这的稻种都还不错，为何要用朝鲜的？”
“这天气一年比一年冷，前几日周默也同我说了，京郊新垦出来的田地种的粮食，因为这一阵寒潮，冻伤了不少...”
小冰河时期的天气，对于农业是一个很大的打击。
大明追根究底，还是农业社会，粮食是必不可少的，未来若是寻常的农作物无法在极寒条件之下存活，老百姓的口粮要从哪儿来？
没吃的，就会乱！
世道若乱，他还怎么经商！
若能寻到耐寒粮种，直接交给周默，让他们工部、户部去负责，也算是好事一件！
眼下，番薯、玉米虽然已经进入大明，但也只在局部试种，还没大规模铺开，这件事，也该同周默提一提才好。
梁瑞正想着，就见观梅在门口张望。
“少爷...”观梅小声唤了一声。
梁瑞回过神来，朝钱管事道：“大致先就这些，你去忙，若还有别的，我再让人去找你。”
钱管事躬身退了出去，观梅走进屋子，朝梁瑞道：“少爷，穿条回来了。”
梁瑞听到这名字愣了一下，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是他安排送听竹回南洋的两个护卫之一。
穿条是江南人，吴语中“穿条”意为一种长条形的小鱼，灵活难抓，穿条人长得瘦长，身手灵活，就有了这么个外号。
本名是什么，反而没什么人知道。
“快，让他进来。”梁瑞忙吩咐，“还有，让人去备些热乎的吃食，再去拿一千两会票来。”
穿条现在回来，带回的消息定然和听竹有关。
赶路这么久，天又这么冷，想必是饿着的，得先让他吃饱了肚子再说话。
至于那一千两，也是当初说好的，人平安回来，再给一千。
很快，风尘仆仆的穿条从外面快步走来，见了梁瑞就要跪下，梁瑞一把就拽住了他的胳膊，“跪什么？一去这么久，辛苦了，可有用饭？我叫人送些吃的来，你先垫垫肚子再说？”
穿条羞赧笑了笑，肚子识时务得叫了一声。
说实话，他一路上没怎么敢歇息，就想在听竹入京前，先把这个消息告诉驸马。
说起来，也的确是又冷又饿。
很快，观梅端来了一碗羊汤面，上面铺着满满一层羊肉，鲜香肥腻，香葱的味道飘入鼻中，让人一看就忍不住食指大动。
“快先吃了。”梁瑞抬了抬手。
穿条也不客气，“哎”了一声坐在一旁就狼吞虎咽起来，一碗面也不过就三两口的功夫全部下了肚。
“观梅，再添一碗。”梁瑞一看穿条就没吃饱，吩咐观梅再去盛一碗来。
穿条也没客气，他的确是没吃饱。
不过，总算有了些热汤下肚，趁着去取第二碗面的功夫，他也将此行的目的同梁瑞说了出来。
“朝廷让人进京了？”梁瑞听到这个消息后惊讶万分，他在京师这么多天，可没有听说朝廷下达了这个命令。
若是有，周默会知道，他定会来告诉自己。
这是怎么回事？
“可知道去传旨的人是谁？锦衣卫吗？还是宫里的太监？”梁瑞问道。
穿条蹙眉想了想，“啧”道：“不像锦衣卫，也不是太监，小人记得也就三五个壮汉，穿的衣服看着挺名贵的，但看不出是当官的，说上头有令让他们入京去，而且，除了听竹王子还有一个什么公主，只能再带一个人...”
“王子？公主？”梁瑞这却是不知了。
“对，听竹公子是他们的王子，也是这次出使的使臣，还有一个月公主随行，听闻是要送进宫去给陛下的，再一个就是他们康提国的长老，抓阄抓出来的...”
穿条将那日情形，想到什么就一股脑儿倒了出来，梁瑞听着听着渐渐清晰了起来。
“上头的命令，不是旨意，所以...”梁瑞手指扣在桌上，盘算出听竹入京，内阁或许不知道，若是内阁的意思，直接下旨就行了，何必让几个来路不明的人去把人带来。
内阁不知道，那是谁要康提国的使臣入京？
又会是什么目的？
“八哥还在跟着，让小人先入京来同驸马禀报一声，不管是什么事，好叫驸马有个准备。”穿条补充道。
八哥在廖铁牛底下排行第八，穿条就跟着喊八哥，他为人稳重，觉得此事有些不对劲，这才让穿条先一步回京。
“好，此事我知道了。”
梁瑞点了点头，拿起旁边一千两会票递过去，“这是答应你的银子，收好了。”
“小人已经拿了一千两了...”穿条有些不好意思。
一千两呐，也不是少数，出发前已经拿了一千两，当时是为了安驸马的心才答应回来再拿一千，可真到了这个时候，穿条觉得有些不厚道。
“拿着，答应你的就是你的，跟我客气什么。”梁瑞不由分说将会票塞进他的手中。
正巧观梅端来了第二碗面，梁瑞笑着道：“吃，吃饱了再回去！”
穿条看着手里的薄薄的会票，心里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来。
“小人那就收下，多谢驸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