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老十来说,第二个变化更明显——他失业了一半。
过去十年,他几乎是皇上的固定随身人员:和尚道士都跟着,躲镜子后面夸皇上好看,算八字在场,去清西陵在场,连大臣想打听皇上心情都是第一时间来找他。他早习惯了每天一睁眼就想:四哥今天干什么?
皇后回来后,没人找他了。
第一天,老十吃完早饭进宫,走到半路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没事,问身边太监:“皇上呢?”
“陪皇后娘娘用早膳。”
“用完呢?”
“去御花园走走。”
“然后呢?”
“去总务部,皇后娘娘也一起。”
老十:……那爷呢?
第二天、第三天都一样。老十终于意识到,自己这个跟了四哥十年的“御前挂件”,被皇后顶替了,而且皇上根本没觉得哪里不对。
早上醒来总觉得忘了什么,坐一会儿——哦,忘了跟四哥。再一想,不需要了。
闲下来的老十,转了一圈去了研发部,一进去眼睛就亮了——这里好玩。
新式火器,机械,蒸汽设备,改良农具,各种奇怪的试验品,他不懂原理,就喜欢看,喜欢问。
“这是什么?”
“新式连杆,传动力用的。”
“这个呢?”
“新改的炮栓。”
“能炸吗?”
“……王爷,它不是炸的。”
过一会儿:“那个会炸吗?”
“……”您为什么这么执着于炸。
研发部的人一开始还紧张,几天后发现——没事,王爷就是爱看热闹,有新东西他能蹲一下午。有次一个装置运转起来,老十比研发人员还兴奋:“动了!十三你快看!”
十三:他当然看见了。
玩够了,老十就去总务部找十三聊天。十三是真忙,天下各部门的事汇总过来,老十坐着坐着发现没人搭理,只好伸手:“给爷一份。”
“什么?”
“活。”
十三愣了一下:“你确定?”
“你什么意思,爷就不能干活?”
“能。”
分了活给他,慢慢的,老十居然也正经帮起忙来——尤其那些需要跨部门协调、下面官员不好拍板的事,敦亲王格外好用:身份高,脸皮厚,谁都得给面子。
研发部不给东西?老十一句“皇上要用”,立刻给。
财政部拖款?“什么时候给?”
“王爷,这需要流程……”
老十坐下:“行,爷就在这儿等流程。”
半个时辰,钱下来了。
十三这才发现,十哥不是没能力,纯粹是被四哥当吉祥物用太久了。
第三个变化,宫里人看得最清楚——皇上皇后一天到晚都黏在一起,除了上朝,几乎不分开。
一起醒,一起吃饭,雍正上朝,欢欢睡个回笼觉或看书画画,下朝一起用早膳,然后一起去总务部——欢欢不办公,旁边专门空出一间安静房间,大窗户,软榻,书架,茶点,还种了窗外那棵合欢树。
雍正隔壁处理政务,她在这儿看书画画,累了就躺一会儿。
最开始雍正是想让她跟自己坐一起的,桌子都摆好了。可欢欢陪坐一次,一个时辰还行,两个时辰开始靠椅背,三个时辰整个人没精神了——“江南某地河道工程……”讲半天,官员进进出出,她从认真听到眼神放空。
雍正察觉了:“累了?”
“嗯。不是椅子的事。他们说话好久,一件事能讲两三个时辰,我不想听,听得脑袋疼。”
雍正沉默片刻,点头:“那不听。”第二天隔壁房间就收拾出来了。
欢欢很满意:“这里好。”
“离得会不会太远?”雍正在门口看了一圈。
隔一堵墙,哪里远?她指了指墙:“你就在那边,我喊你你就能听见,哪里远?”
雍正没再说话——道理是这个道理,可他还是觉得,隔了一堵墙。
是总务部的人发现一个怪现象:皇上处理政务处理到一半,会突然停下问:“皇后那边在干什么?”
“看书。”
过一会儿:“现在呢?”
“还在看书。”
再过一会儿:“现在?”
“……刚换了一本。”
雍正点头,放心了。
有时欢欢会自己推门进来,一屋子大臣正议事,齐刷刷起身:“皇后娘娘。”
她手里可能还拿着本书,摆摆手:“你们继续。”
她走到雍正旁边,塞给他一块点心:“你中午没怎么吃。”
雍正立刻吃,特别听话。
旁边大臣默默低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欢欢送完就走,雍正目送她出去,直到门关上才转回来,脸上的笑慢慢收:“继续。”
大臣:变脸之快,令人敬佩。
时间久了,总务部反而觉得挺好——皇后在的时候,皇上心情明显稳定。以前有人一件事讲不明白,皇上脸一沉,屋里立刻没人敢喘气;现在皇上刚要不耐烦,隔壁传来一声笑,他顿一下,脸色又缓和了,官员瞬间觉得自己捡回一条命。
后来总务部有了个朴素共识:皇后娘娘今日在隔壁,那今天可以放心一点。
老十知道以后特别感慨,坐在十三办公室吃花生:“以前这个活是爷的。”
“什么活?”
“稳定四哥心情。”十三一想,好像还真是——以前皇上心情不好找老十,现在不用,皇后就在隔壁。
老十吃了颗花生,感慨万分:“爷失宠了。”
“十哥,你现在一天去研发部玩半天,剩下半天来烦我,哪里失宠了?”
老十沉默片刻,觉得也对。而且最重要的是,终于不用陪四哥一天和尚一天道士,不用背《清心咒》,不用躲镜子后面夸他好看。现在研发部有新东西看,总务部有十三陪着,工资照拿,铁帽子王照当。
这么一想,老十忽然觉得,皇后回来以后,自己好像才是除了四哥之外,日子过得最舒服的那个。
那晚回府,老十心情特别好,还专门让厨房加了两个菜——他觉得,皇后娘娘回宫,确实是件大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