婠婠纤手轻轻攥住衣袖，眼波里的震撼还未散去。
小声开口，嗓音带着一丝飘忽：
“原来他也曾是横推天下的盖世天骄，不是生来就沉溺黑暗。”
师妃暄素手拢了拢垂落的青丝，清丽容颜上满是悲悯。
眸光凝在光幕之上，缓缓说道：
“是啊。”
“可纵有万古孤寂，又凭什么让无辜众生为他的执念殉葬？”
武曌端起案上微凉的清茶。
指尖摩挲着杯沿，凤眸深邃：
“其实我还是很好奇他说的那个时代。”
闻言，众女同样是若有所思。
之前在九州大陆，即使是武穴通天的陆地神仙。
可在寿命方面，是绝对无法想象还有灭世老人这样的存在的。
所以这种好奇确实情有可原，于是乎她们的眼神不知不觉的看向了许长安。
许长安静静听着她们的议论，目光依旧落在天穹光幕。
唇角淡勾，低声道：
“其实也没什么，以后你们自然就会明白。”
“……”
……
光幕之中。
界海禁地。
狂风卷动漆黑浪涛，拍击着禁地边缘破碎的礁石，沉闷轰鸣不绝于耳。
灭世老人久久沉默，漆黑长袍下枯瘦的手掌缓缓抬起。
指尖一缕幽暗帝火明明灭灭。
他望着义正辞严的石昊，低沉沙哑的笑声缓缓响起。
笑声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漠然。
“后辈，你年纪尚轻，又见过多少轮回与毁灭？”
他缓步向前踏出一步，明明没有刻意释放威压。
可整片黑暗禁地的虚空都跟着微微塌陷。
九幽獓的淡淡虚影再度在他身后浮现，九颗狰狞头颅若隐若现。
霎时间。
黑雾漫溢四方。
“诸天轮回，本就生生灭灭。”
“界海之外，多少世界自生自灭，星辰崩碎，文明断绝。”
“就算老夫不动手，时光洪流之下，万物终有腐朽的那一日。”
他抬眼，深邃的黑眸望向石昊。
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
“亿万生灵的生死，在万古长河之中，不过弹指一瞬。”
“我不过是提前拨动了轮回的天平，借诸界本源，叩开那扇无人能触及的终极之门。”
“若我能踏出那最后一步，超脱轮回，跳出时间桎梏。”
“届时，我便可重塑诸天法则，永恒终结毁灭。”
石昊闻言，浑身神火骤然暴涨。
金色火焰冲天而起，吹散周遭涌来的黑雾。
少年脊背挺得笔直，一双眼睛亮得如同两轮烈日，没有半分退让。
“歪理！”
石昊一声断喝，声浪震荡界海，层层黑色浪潮轰然炸开。
“谁给你的资格替亿万生灵做选择？”
“今日你可以为了证道献祭诸界，他日就算你真的跨过那道门槛。”
“你的道，也是建立在血海之上！”
“以杀戮堆砌出来的超脱，根本算不上大道，只是你自私的执念！”
石昊向前一步，与灭世老人遥遥对峙。
少年身躯在巍峨如山的九幽獓虚影前，显得那般渺小。
可那股不屈的意志，却丝毫不落下风。
“大道从不会强迫谁牺牲。”
“真正的超脱，不是踏碎万千世界，而是护得住想要守护的一切。”
黑暗三帝神色一凛，齐齐上前半步。
黑暗帝光汇聚，随时准备出手。
界海之中潜藏的无数黑暗仆从，感受到这边的争执。
黑雾翻腾，阵阵低沉嘶吼自深渊下传来。
灭世老人定定凝视石昊许久，忽然轻轻摇头。
眼底掠过一丝惋惜。
“少年人，一腔热血固然可贵。”
“可老夫如何做，你似乎也没有实力管！”
话音落下。
他周身黑暗帝光猛地骤然升腾，整片界海的黑暗力量。
仿佛都在此刻向他汇聚而来。
下一秒。
灭世老人周身黑暗帝光猛地骤然升腾，整片界海的黑暗力量。
仿佛都在此刻向他汇聚而来。
明明相隔无穷星海，隔着数不清的界海断渊。
可那股浩瀚无边的不朽威压，竟穿透层层时空壁垒。
如潮水一般席卷向九天十地！
轰隆！
刹那间。
九天十地的天穹猛地剧烈震颤，原本渐渐平复的天地裂痕再度丝丝缕缕向外蔓延。
山川摇晃，江河倒卷，大地上无数生灵只觉得天旋地转。
一阵难以抗拒的眩晕猛地袭上脑海，仿佛脚下的整片天地都在摇摇欲坠。
下一刻便要崩碎，沉沦，坠入无边黑暗。
“怎么回事？！我的头……好晕！”
“大地在抖！你们快看天上！天穹裂开了！”
“方才大战的不是已经过去了吗？为何又生出这般恐怖异变！”
大街小巷，群山古寨，城池要塞。
此刻。
无数修士，凡俗百姓踉跄跌倒，有的人捂着脑袋瘫坐在地，脸色惨白。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飞快蔓延，惊惧的呼喊声响彻九天十地每一处角落。
刚刚才从安澜侵袭的浩劫里喘过一口气的众生，本以为终于能获得片刻安宁。
此刻再一次被绝望攥住了心神。
城池内，那座熟悉的小院内。
竹篱轻轻晃动，院内栽种的灵草全部蔫蔫垂下叶片。
石桌上的茶杯自行滚落在地，“哐当”一声摔得粉碎。
火灵儿正坐在石阶上，指尖捻着一根红色羽毛。
安安静静望着天穹光幕里石昊的身影。
突如其来的眩晕袭来，她身子一晃。
连忙伸手扶住身旁的老树树干，才勉强站稳。
她一双灵动的杏眼瞬间蒙上一层浓浓的忧色，纤手紧紧攥住树干粗糙的树皮。
指节微微泛白，目光死死锁定光幕中那道少年身影。
樱唇轻启，小声嘀咕，声音带着藏不住的忐忑：
“石昊……千万不要有事啊。”
隔了这么远都能撼动九天十地。
一时间。
她对灭世老人的实力有了新的认识。
少女心头七上八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一双秀眉紧紧蹙起，眼底满是担忧。
却又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巴巴望着光幕，默默为他祈祷。
……
莫处星域。
无垠星海翻涌，星辰光芒忽明忽暗。
叶凡立身于一颗枯寂的星辰之巅，黑发被星海长风吹得肆意飞扬。
他方才借着源术推演。
好不容易定位到另外两位蛰伏于域外星辰的不朽老友的方位。
正盘算着后续的安排。
可下一秒，他同样看清了金榜光幕内的场景。
他抬手按住眉心，轻轻晃了晃脑袋，长叹了一口气。
眸光望向悬浮在星海高空的万界至尊榜光幕。
眼底带着几分无奈，又有一丝凝重。
他侧过头，看向身侧两道隐在星光之中的身影。
轻轻摊了摊手，苦笑着开口：
“得，看来这一趟是非去不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