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天朔想了一下。
"用外汇买水泥和建材。是不是有点奢侈了?"
胡部长摆了摆手。
"没用外汇。走的是以货易货的路子。"
他伸出了两只手。左手代表中国。右手代表苏联。两只手在空中交叉了一下。
"我们这边把大豆、高粱从绥芬河那边卖给他们。他们那边把水泥、钢材、建材在海参崴卖给我们。不走外汇。不走结算。直接换。豆子换水泥。高粱换钢筋。"
方天朔点了一下头。
"这个办法好。就地取材。就近贸易。比从内地千里迢迢转运省事多了。"
-----
正说着。码头上热闹起来了。
二十艘鱼雷艇已经依次在码头靠岸了。缆绳系好了。舷梯搭好了。水兵们从甲板上跳到了码头上。列队。整理装具。
一个年轻的军官从领头那艘鱼雷艇上跳了下来。二十五六岁。个子不高。黑脸。但精神头很足。海军制服穿得板板正正。小跑着朝方天朔这边过来了。
周副司令介绍。
"方旅长。这是鱼雷艇大队的陈队长。"
陈队长跑到面前。"啪"的一个立正。军礼。
"首长好!"
然后伸出了双手。握住了方天朔的手。握得很紧。
周副司令在旁边又补了一句。
"陈队长。这位是特战旅的方旅长。上次你们奇袭洪原。就是方旅长建议上面调你们过去的。"
陈队长的眼睛亮了。他握着方天朔的手。又紧了两分。
"原来是方旅长。久仰久仰。我们大队上上下下都知道。是您替我们争取的那次任务。那次行动是我们大队成立以来最漂亮的一仗。"
方天朔笑了一下。
"打得好是你们自己的本事。我就是动了动嘴。"
他看了一眼码头上那二十艘鱼雷艇。
"你们大队编制是怎么样的?"
陈队长松开了手。站直了。
"报告首长。我们一个大队下辖三个中队。每个中队四艘鱼雷艇。标准编制一个大队十二艘。"
他停了一下。
"但因为特殊情况。我这个大队目前有五个中队。总共二十艘鱼雷艇。"
"五个中队。"方天朔点了一下头。"火力不弱。"
他朝日本海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个地方有你们守着。我就放心了。"
他的声音低了一些。
"将来河道挖深之后。还有更大的船过来。到时候我们就不光是守了。是要主动出击。让对面的人不得安宁。"
他看着陈队长。
"咱们这边的压力涨一分。东海那边的压力就减一分。"
陈队长的腰板挺得更直了。
"是。我们一定枕戈待旦。保卫海疆。不辜负祖国和人民的期望。"
周副司令在旁边笑了。
"小伙子很有文化啊。一张嘴都是成语。"
陈队长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方天朔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这个地方是国门。守好了就是大功。"
-----
聊了几句。方天朔看了一下手表。
"行了。我们该走了。准备坐飞机返回沈阳。"
周副司令连忙挽留。
"方旅长。吃了晚饭再走嘛。今天食堂炖了鹿肉。这边山里的野鹿。刚打的。"
胡部长也在旁边附和。
"是啊。怎么也得吃一口再走。"
方天朔摇了摇头。
"不了。我们飞机上已经吃过了。"
周副司令愣了一下。
"飞机上吃什么了?飞机上不是没带给养吗?"
他想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了。
"我还以为你们在日本吃过饭了。"
方天朔的嘴角抽了一下。
李福远在后面嘀咕了一句:"那倒没来得及。如果多待一会儿说不定真能吃上。"
"啪。"张浩浩条件反射性地给了他一个后脑勺。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在码头上散开。江风把笑声吹过了图们江的水面。吹过了对岸的山坡。吹向了远处大海的方向。
-----
C-47的引擎启动了。
螺旋桨从静止变成了旋转。从旋转变成了模糊的圆盘。
方天朔从舷梯上回了一下头。朝周副司令、胡部长和陈队长挥了一下手。
"回见。"
"一路顺风。"
舱门关上了。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加速。机轮离地。
C-47爬升到了五百米的高度。转向了西北方向。
下面是项目工地。机场跑道像一条灰色的带子。码头上停着二十艘鱼雷艇。三艘货船正在卸货。工人们在各处忙碌着。推土机在轰鸣。
再远处是图们江。蜿蜒着朝南流。入海口处的挖泥船在作业。
更远处。碧蓝的日本海在阳光下闪着光。
方天朔从舷窗里看着这一切。
然后他靠在了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飞机朝西北方向飞去。
沈阳。
还有一份检讨在等着他。
----
五月十三日。晚上七点。沈阳东塔机场。
C-47降落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跑道两侧的灯光在夜色中排成了两条光线。
方天朔从舷梯上走下来。一个通信员在停机坪上等着。
"方旅长。明天早上八点。沈阳军区礼堂。有一个表彰会。请您出席。"
方天朔问了两句。
原来是特战旅成立半年以来,对有功的集体和个人进行集中表彰。但特战旅的大部分战士还在朝鲜前线。回不来。所以这次表彰会上的奖状、勋章和任命书,由方天朔代领。带回去之后再逐一发放。
"明白了。"
四个人在机场招待所住了一晚。
-----
第二天。五月十四日。早上八点。军区礼堂。
表彰会开了两个小时。
台上念名单。台下鼓掌。一个名字接一个名字。一份奖状接一份奖状。
方天朔作为特战旅旅长,代表全旅上台领了十几次。奖状摞了一厚沓。勋章装了一个木盒子。任命书另外用一个牛皮纸信封装着。
两个小时后。散会了。
-----
方天朔和李福远、张浩浩、吴大江走出了礼堂。
五月的沈阳。阳光很好。礼堂门口的白杨树叶子在风中哗啦啦地响。
四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李福远的笑最大。他一边走一边用手摸着胸口别着的那枚崭新的勋章。摸了一遍又一遍。像是怕它掉了似的。
"旅长。"
"嗯。"
"这次您升官了。从副师变正师了。"
他嘿嘿笑了一下。
"是不是得请客吃饭啊?"
方天朔朝他看了一眼。
"我请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