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暗流,破局之法!
与此同时,随着李善长那封邸文发出,京畿各县衙、府衙,都热火朝天了起来。
已是深夜,应天府下辖的江宁县衙,却还亮着灯火。
江宁县令把后衙偏厅的门关严实了,这才道了一声。
“把人带上来吧!”
转眼间,十几个歪瓜裂枣就被捕快给拿了上来。
这里面有剃了半边头的街口泼皮,有赌坊里混饭吃的老千。
还有两个才刚因偷鸡摸狗被打断了手指,才从牢里放出来。
这些泼皮无赖一个个的神情都是惴惴不安。
自己就犯了这点事,不至于被县令亲自审问吧?
这么多人,这是要干啥?
不会朝廷要打仗,要把他们发配边军?
他们这些混混欺负普通老百姓还行,去跟北元打仗,那不是送死吗?
好在就在此时,江宁县令端着茶盏,幽幽道。
“都听清楚了。”
“太子殿下有令,要广纳贤才,不拘出身。”
“本官听说你们在我江宁县那也是薄有声名,想来也都是英雄豪杰,都是有志之人啊。”
“既如此,你们就去格物院试试吧。”
泼皮们面面相觑,有个獐头鼠目的嘿嘿一笑。
"大人,咱连自个儿名字都写不全,去那地方能干啥?"
汪县令放下茶盏,嘿声笑道。
“你若是什么都会了,去了能学到什么?”
"到了里面,可得好好学。”
“学不会不要紧……"
他压低嗓门,意有所指的道。
“总得让格物院热闹热闹,不能太冷清了,不然岂不是伤了太子殿下之心?”
那几个刺头听到这话,心中顿时有数了。
这时候,县令又挥了挥手,一人面前便都摆上了一盘碎银子,晃得他们两眼放光。
“这个呢,就是咱们江宁县给你们这些有志学子的盘缠。”
“日后每月都会给你们送去。”
“你们可莫要轻易就被遣返回来,否则这银子,可就没了。”
这几个泼皮呼吸都急促了起来,连忙将银子揣起来,咧嘴拍着胸脯道。
"大人放心!”
“咱别的本事没有,吃喝嫖赌那是样样精通。”
旁边那贼眉鼠眼的接上话茬,两只绿豆小眼滴溜溜转。
"保管让那格物院鸡飞狗跳……"
“嘿,瞧我这嘴,该打,我是说,定要让格物院热闹热闹!”
满屋顿时都哄笑起来。
江宁县令端起茶,抿了一口,目中也露出一丝笑意。
此时还不止江宁一县。
上元县、句容县、溧水县……
各县的手段大同小异,却又各有各的花样。
上元县的典史更贴心些,不光发了路引和盘缠,还让人从当铺里淘换了几身半旧的长衫,给那些混子们套上。
"去太子殿下的格物院,穿得破破烂烂像什么话?"
典史板着脸训道。
"体面些!"
“不然岂不是给太子殿下丢人?”
混子们嘻嘻哈哈的应是。
离开县衙后,则是摇摇晃晃、嘻嘻哈哈的起来,商量着去了格物院要怎么耍乐子。
“听说许多同道中人都要过去,那可有的耍了。”
“指不定还能带几个娘们儿!”
“哈哈,俺也找个清秀小厮泄泄火!”
……
与此同时,金陵城东,白鹿书院。
四五个青衫士子围坐在黄花梨书案旁,正在饮茶夜话。
这几人皆是京畿一带小有名气的学子。
虽未入仕,但诗文早已在士林中传抄,几篇策论甚至被国子监的博士们拿去做范文。
居中端坐的青年二十出头,面如冠玉,眉目清朗。
身上一袭月白长衫,虽洗得发旧,却不失干净整洁。
此人名为顾修文,曾被翰林院的老学士赞为"笔锋如刀刻玉",诗词书画无一不精,士林中人送了个金陵第一才子的名号。
此刻,他正静静听着身旁众人的激烈讨论。
"听说衍圣公被当众揭露血脉有疑,孔圣人雕像都倒了?"
靠窗的瘦高学子猛地搁下茶杯,茶水溅出几滴。
"简直是骇人听闻!"
一个圆脸学子则是摇头道。
"我等虽未在场,各处传言却沸沸扬扬。”
“太子殿下行事未免太过霸道,纵然孔家有过,那也该交由朝廷彻查,岂能当众羞辱圣人后裔?"
角落里又有人激动的站了起来。
"何止羞辱?"
"我听人说,太子殿下拔剑指向衍圣公!"
"这与暴秦焚书坑儒有何分别?!"
几人越说越激动。
顾修文面上也露出愤慨之色。
他深吸一口气。
"诸位,说到太子殿下和格物院……"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函。
"今日我收到了太子殿下亲笔信函,邀我前往格物院一试。"
另外几人也都愣了一下。
"修文兄,我也收到了!"
圆脸学子一拍膝盖。
"我亦然!"
其余几人纷纷从袖中掏出同样的信函。
顾修文环顾众人,微微点头,唇角微扬。
"看来殿下确实求贤若渴,听闻我等声名,故而前来相邀。"
接着,他的语气陡然冷了下来。
"可惜,殿下走的是一条歪路。"
"格物院里都是些什么?铁滑车、水泥、高炉……奇技淫巧罢了。”
"治天下靠的是仁义,是圣人之道。自古以来,哪个圣君明主是靠打铁烧窑坐稳江山的?"
“我顾修文可当着各位的面发誓,纵有荣华富贵相邀,也不取此道!”
接着,他便将这信函放在烛台之上,任由火苗将这信函烧成飞灰。
另外几名学子也都激动了起来,纷纷将信烧毁。
“不错!”
“那等乌烟瘴气之地,谁爱去谁去!”
“我等苦读圣贤书,岂能与一群匠户为伍?”
“就算太子殿下三顾茅庐,除非将那群匠户清出去,否则我等断然不应邀!”
……
格物院,书房。
朱标放下手中名册,抬眼看向门口的亲卫统领。
"那些邀请函都散出去了,一封回信都没有?"
亲卫统领满脸涨红,目中尽是不忿之色。
"殿下,卑职挨家挨户送到了。”
“可那些个读书人,有的说染了风寒卧床不起,有的书童说主人出门远游去了,连去了哪儿都说不上来!"
他深深吸了口气,恼火道。。
"这分明就是暗中对抗!”
“殿下,要不请陛下派锦衣卫,狠狠治治这帮酸儒!"
朱标摇了摇头。
看来这就是文人士大夫们的报复。
哪怕不敢明着抗旨,也要给自己一颗软钉子。
至于各地呈报上来的那些所谓人才名单,朱标连看都没看。
有屁股想都知道,肯定都是塞了一些歪瓜裂枣进来。
朱标目中掠过一丝冷意。
哪怕找锦衣卫,估计也找不到什么把柄。
更何况,为这种事就出动锦衣卫,太不值当了。
只是如今,他看着系统面板上的造反任务,微微皱了皱眉头。
文官系统不配合,自己要去哪找足够的“造反”人才呢?
就在此时,他的视线不经意掠向窗外。
哪怕已经是深夜了,也依旧阻挡不了格物院中工匠和他们孩子读书认字的热情。
一群人正围着苏若晴,在槐树下学习拼音。
苏若晴也热情满满的投入其中,一句句的带着他们跟读。
朱标哑然失笑。
这位白莲教圣女,倒是彻底融进格物院了。
也就在此时,朱标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个念头。
他的目中,骤然爆发出了一道异芒。
白莲教?
自己怎么把他们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