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男儿何不带吴钩!万壑惊雷从此始!
朱标这话一出,这群地痞流氓们登时骇得面无人色。
本以为十二岁的太子能懂什么呢?
县太爷的这银子,拿得这叫一个美啊。
却没想到,太子竟是一口叫破了他们背后的腌臜主意。
这时候,格物院门口的虎贲,一个个手掌按住腰刀,目中翻涌着怒火。
雪白的刀光冷冽,映照在这群地痞流氓的目中,令他们一个个两腿发软。
刀疤脸的膝盖像被人从后面踹了一脚,噗通砸在泥地上。
他身后那个瘦猴般的小混混更是浑身筛糠,裤裆洇出一片深色水渍。
其余混混们稀里哗啦跪成一片,哭爹喊娘了起来。
"殿下饶命!"
"小的是被逼来的!县令给了二两银子,说来格物院闹几天就走——"
“早知殿下如此慧眼如炬,就是打死小人也不敢来啊。”
"求殿下开恩啊!"
朱标则是俯视这群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人,身上散发出强烈的压迫感。
“孤很清楚你们这群人是什么人。”
“甚至你们平日里在乡里做的事情,就在孤的案头上堆着呢。”
“横行乡里,欺凌弱小,以无所事事为乐,成日里喝酒赌钱……”
“平日里乡亲们对你们畏之如虎,在你们背后戳你们脊梁骨,没人真看得上你们,没错吧?”
混混地痞们吓得抖若筛糠,心头狂呼。
完了,殿下怎么什么都知道,连他们这种烂泥一样的玩意过得什么日子都知道?
刀疤脸则是听着朱标的话,脑海中浮现出平日里自己走在街上,背后的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暗暗攥紧了拳头。
下一刻。
便又听到朱标道了一声。
“格物院乃是孤之基业,为我大明废去贱籍之处,更是为我大明百姓谋求福祉,教化万民之地。”
“尔等存心前来捣乱,与败我大明基业无异,形同叛国。”
“孤现在一声令下,便是将你们斩尽杀绝,也不为过。”
随着朱标的话语。
三百虎贲腰刀出鞘,寒光凛冽,凛然杀气已经将这些地痞流氓笼罩在内。
不管平日里怎么横行乡里,面对这些战场上杀出来的虎贲,这群地痞比起鸡崽子也强不了多少。
此刻一个个都是瘫软在地,面无人色。
但朱标则是挥了挥手,示意虎贲们腰刀入鞘。
他俯视着满地瘫软的地痞,冷声道。
“但孤今日不杀你们。”
刀疤脸猛地抬起头,满脸鼻涕眼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却见朱标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铁一般的霸烈中,又露出几分悲悯。
“孤不杀你们,是因为孤知道,这世上没人打娘胎里出来,就愿做人人喊打的泼皮无赖。”
“圣人云——不教而诛谓之虐。”
“世道艰难,世事无常,有时候也由不得你们。”
“便如你……”
朱标指着刀疤脸道。
“你本名王二虎,自幼丧父,孤儿寡母受尽欺凌。”
“稍大一些,为护母亲不受旁人欺辱,便与一干地痞无赖混在一起,学着人争强斗狠。”
“浪荡度日,横行乡里,以至如今街坊四邻闻之色变。”
“孤说的没错吧?”
刀疤脸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满脸都是震惊。
他怎么都没想到,太子殿下竟将他的事情都说出来了。
他这样的腌臜人物,这些偷鸡摸狗的事情,竟能入殿下的眼?
刀疤脸颤声道。
“小人王二虎,殿下说的丝毫不错……”
朱标点了点头。
“你虽然行错踏错,但一颗孝心是好的。”
“孤打听到,你那街坊四邻固然对你颇为不耻,却从未有人说你苛待老母。”
“你沦落到如今这般境地,其情可悯。”
“孤不杀你。”
但片刻后,朱标怀中取出一本册子,面如寒霜。
"但有些人,竟然敢来格物院,那就没那么容易过去了。"
朱标的声音骤然沉下去,如同钝刀刮骨。
他翻开册子,指尖点在一个名字上,目光落向人群中一个矮胖的混混。
"赵黑子。"
矮胖混混浑身一颤,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三个月前,你伙同三人闯入寡妇李氏家中,将其凌辱致死。”
“事后放火烧屋,伪作走水。"
"李氏膝下一子,年仅四岁,活活烧死在屋中。"
朱标合上册子,声音冷得像腊月的铁。
"还有你……"
他的目光扫向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子。
"孙三,去年腊月,你将邻家六岁幼女拐至荒庙……"
朱标没有说完。
他不需要说完。
瘦子已经瘫倒在地,口中呜咽着什么,裤裆湿了一大片。
朱标又一口气念出了十二人的罪行,每一条都是骇人听闻。
别说四周的虎贲,恨不得要将这些人千刀万剐。
就连同为地痞流氓的那些人,此刻都一片哗然,不由得后退数步,看向这些人的目光变得厌恶痛恨起来。
就算是地痞流氓,那也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能做的。
奸淫幼女,放火烧屋,这踏马是人?
朱标将册子掷在地上。
"你们这些人——孤若不杀,天理难容!"
"虎贲听令,将此十四人拖出去,就地正法!"
顷刻间,刀光霍霍,地面都被染红。
其余的地痞流氓们惴惴不安,不知道太子殿下要怎么发落他们。
朱标则是道了一声。
“其余之人,有罪,却非大罪。”
“孤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
“过去你们没得选,现在,孤给你们一个选择,让你们能堂堂正正做人,做个顶天立地、受人尊敬的好汉子!”
少年的声音忽地拔高,带着壮志豪情。
“愿意入我格物院的,孤就跟你们打一个赌。
“就赌一个月,只要你们在格物院待满一个月。””
“孤就能让你们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朱标站起身,环视所有混混。
"孤要让天下人都看看,大明的百姓,没有生来低贱的!”
“只要有教化,人人皆可成才!"
他伸出手掌,猛地一握。
"你们,敢不敢跟孤赌这一场?!"
刀疤脸跪在冻硬的泥地上,浑身像打摆子一样抖个不停。
脑海中的画面一幕幕闪现。
他从记事起就被人叫野狗崽子,后来混出来了点名堂,街坊邻居见了他绕道走,叫他一声虎爷。
但谁都能看出来,那一声虎爷背后,是多少的鄙夷和嫌恶。
还有县太爷塞银子的时候,那眼神他记得清清楚楚。
像在看茅坑里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用得着的时候捏着鼻子捡起来,用完了一脚踢回去。
可太子殿下说什么?
世道艰难,有时候也由不得你们。
没人打娘胎里出来,就愿做人人喊打的泼皮无赖。
这话像一把烧红的铁,烙印他胸膛里。
怀里那把碎银子,现在简直像是火一样烫。
刀疤脸猛地伸手往怀里摸,将那锭银子摸出来,然后狠狠砸在地上。
双膝重重磕在泥地里,额头砸下去,溅起一片泥浆。
"俺赌!"
“殿下,从前俺没得选。”
“但凡有的选,谁不想堂堂正正做人,哪个好汉子不想建功立业,不想让人说一声了不得?”
“殿下给俺这个机会,俺王二虎赌,俺也赌自己还有得救!”
这一声吼,像是往干柴堆里丢了火星子。
身后哗啦一片响。
一个个混混,双目通红,将银子往地上狠狠一摔。
是啊,但凡有的选,哪个少年梦中不是行侠仗义的豪侠?
哪个男儿不想腰间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建立一番功名?!
过去没得选,现在有一条路能走。
若是错过了,难道一辈子,都要做一个混混吗?
“俺赌!”
“俺也赌!”
“俺也想要堂堂正正做人,做个好汉子!”
朱标看着这一幕,目中露出满意之色。
一番恩威并施,总算解决了这些麻烦。
如此,就只等白莲教的那些“学员”前来进修,格物院便可迈入正轨。
万壑惊雷,从此始!
……
而此时。
远处的枯树林中,一个灰袍男人蹲在枯枝后面,看着混混们跪伏的样子,瞪大了眼睛。
他是李善长的亲信,奉命来此守候。
相爷的原话他记得一字不差。
"去瞧瞧那帮泼皮把格物院闹成什么猪圈模样,回来给老夫详细禀报。"
李相向来算无遗策。
可今日,眼前这是什么?
灰袍男人猛地起身,踉跄朝着远处狂奔,满脑子就剩下一个念头。
“坏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