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如此,还不是祸世奸佞吗?!
这句话落下。
广场上像是有惊雷炸响。
人人都露出惊容。
太子殿下说什么?
奸佞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他,他是说衍圣公是奸佞?!
下一刻,广场上一阵哗然。
有士子愤然起身,指着朱标的方向怒斥。
“殿下简直是疯了!”
“怎敢如此侮辱衍圣公?这是要冒天下之大不韪!”
“荒唐!简直荒唐!”
文官们也是一阵喧哗。
急了?
这是已经急火攻心了吧?
攻击衍圣公是奸佞,大不智啊!
朱元璋的心脏则是猛地一缩,目中也露出骇然之色。
但在看到朱标的表情后,朱元璋则是深深吸了口气。
咱是最了解标儿的人。
他这样子,绝不是慌不择路,更非急火攻心。
难道说,标儿还有后手?
朱元璋的目中,杀意吞吐。
今日之事,若是当真不可为。
那真要大开杀戒了。
而孔希学,在听到那句话的瞬间,脸上也掠过了一丝难以置信。
随后,便是滔天怒意。
他的心头,也翻腾起了杀意。
他当然不可能杀死太子之尊。
但他能杀死太子的名声,太子的前途!
当着这么多人,说他是奸佞?
今日之后,他必要联合天下士子,给朱元璋施压。
太子……
得换人了!
否则若是让这样一个狂悖无道的人继承大统,那真是天下的灾难!
接着,孔希学的表情重归沉静,看着朱标冷声道。
“殿下此言,可负得起责?”
然而。
朱标手中的剑纹丝未动。
剑尖,仍然直指孔希学的方向。
“负不负得起责,且听孤一条条说明白,天下苍生,自有公论。”
孔希学面上露出一丝讥讽。
“那我,就听殿下说说,曲阜孔家,衍圣公之名,圣人门下,何来奸佞之说?!”
朱标冷笑一声,直视孔希学。
“孤所问第一条,曲阜孔家,名下田亩几何?”
孔希学的眉头微微一皱。
朱标没等他回答,就已经如数家珍的说了起来。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孤虽年幼,对曲阜孔家之豪富也是有所听闻的。”
“孔家名下良田,何止万顷?”
“整个曲阜,历朝历代,皆不受皇朝管辖。”
“一应官吏,皆带着一个孔字,俨然已是国中之国。”
“至于周边百姓,那些非孔姓之人,几乎俱是奴仆佃户,世世代代给孔家种地纳粮。”
“生不能脱籍,死不能离乡,若是得罪了孔家之人,动辄就被打死,连报官都没有门路。”
“孔圣故里,本该是天下最崇礼、最向学之地。”
“何以如此,礼崩乐坏?!”
朱标更是同样上前一步,目光如刀,直斥道。
“衍圣公每年祭孔大典,焚香叩拜,钟鸣鼎食,排场之大,不逊天子规制。”
“可孤想问,孔圣人一生克己复礼,逾制,此乃孔圣人本意乎?”
“孤再问,尔等用来祭奠孔圣的香烛纸火,尔等府上,那笔墨纸砚,那一应日常奴仆享受。”
“哪一件不是民脂民膏?”
“孔圣人,可知自己的子孙后代,如此穷奢极欲?!”
这一问落下。
广场上的喧哗声,顿时低了几分。
有些人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微妙的表情。
朱标说的,确实是事实。
孔家在曲阜的作派,普通人不知道,那些同为世家大族的还能不知?
只是没人敢说,也没人愿说罢了。
今天却被太子给直接捅到台面上来了。
孔希学的脸色沉了下去。
但朱标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孤要问你第二条。”
朱标再度踏前一步,怒意勃发。
“孤且问你孔希学,孔圣人当年,为何周游列国?”
“因为礼崩乐坏,天下大乱。”
“孔圣人忧心苍生,奔走于列国之间,教化弟子,寻求救世之道。”
“饥寒交迫,颠沛流离,困于陈蔡,险些饿死。”
“十四年间,风餐露宿,九死一生。”
“这是何等的气节?何等的担当?”
“孔圣人的一生,是为苍生奔走的一生。”
朱标的声音微顿。
随后,越发激昂。
“可曲阜孔家呢?”
“千年以来,天下战乱了多少次?”
“百姓被屠戮了多少回?”
“哪一次,孔家站出来为黎民百姓说过一句话?”
广场上越发安静了。
朱标则是继续道。
“天下太平的时候,你们高居庙堂,享受供奉,接受朝拜。”
“天下大乱的时候,你们关起门来,等着新朝建立,然后继续接受封赏。”
“旧朝的衍圣公,摇身一变,就成了新朝的衍圣公。”
“管他坐天下的是谁,管他杀了多少人,管他是汉人还是胡人。”
“只要给孔家一个衍圣公的封号,你们就跪下去了。”
朱标伸出手指,直指孔希学。
“前元蒙古入主中原,杀人盈野,血流成河!”
“华夏衣冠几近断绝,多少百姓死于屠刀之下,多少文脉毁于战火之中!”
“曲阜孔家呢?”
他逼视着孔希学。
“蒙元给你们的封赏,你们接了没有?”
“蒙元赐的衍圣公牌匾,你们挂了没有?”
“蒙古人屠我同胞,灭我衣冠,践我河山。”
“你们却跪在蒙古人的朝堂上,恭恭敬敬的接过了衍圣公的大印。”
朱标一字一顿。
“孔圣人若泉下有知——”
“羞否?!”
孔希学的脸色,已经从铁青变成了灰白,随后变为血红。
“竖子,竖子……”
“你凭什么当着圣人之面,质问于我,质问孔家……”
话还没说完。
便问朱标一声晴空霹雳般的暴喝。
这一声,恰似霸王在世,声震山河,震得所有人耳朵都是嗡嗡作响,震得孔希学魂飞魄散,踉跄倒退七步。
下一刻,朱标则是高声道。
“至正年间,曲阜孔家内部纷争不断。”
“嫡庶之间争夺衍圣公之位,闹得不可开交。”
“其间,嫡支一脉曾遭逢变故,有人暴病而亡,有人不知所踪。”
“更有仆人从中作乱。”
“乱象纷纭,可一场大火之后,衍圣公再度即位。”
“此事虽然隐秘,但天下事终究会留下痕迹。”
“孤倒要问问你孔希学,你们这继承衍圣公之位的一支,到底是嫡是庶,到底是孔氏血脉还是……”
“仆人欺主,欺世盗名?!”
“若果真如此……”
“窃据衍圣公之位,以圣人之名,满足一己之私欲。”
“以圣人之威,行鱼肉百姓之实。”
“以圣人之道,败圣人之名。”
朱标手中剑锋铮然作响。
“如此,还不是祸世奸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