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隔离营地的最初几天,时间都变得模糊了起来,田大壮烧得人事不知,只隐约记得有人往他嘴里灌了好几次药,还有人用湿帕子给他擦了脸。
期间要不是有一股信念支撑着他,他一度以为自己这次熬不过去了。
等到后面热度终于有了退下去的迹象,田大壮也总算有了那么点清醒的意识。
他能睁开眼睛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躺在自己身边的儿子,看着儿子有了越来越好的迹象,他这才再度打量起了他们所在的这顶帐篷。
与他刚住进来的时候相比,好几个铺位似乎换了一副新的面孔。
躺他旁边铺位的一个老头,正端着一碗粥慢慢地喝着。
老头见田大壮睁开了眼睛,冲他咧嘴笑了笑,“别看了,原来住进来的那几个人,大部分是被抬走了,但还有两个,是因为情况好转,换到了轻症病人的住的帐篷。”
田大壮张了张嘴,憋了半天,也只憋出一句,“多谢老丈告知。”
在知道那些换了人的铺位,并不都是彻底都闭上了眼睛,其中也有病情好转的,他的心也跟着放回了肚子。
老头盯着田大壮的脸看了半响后,满意的点了点头,“你这精神头也是好起来了,我觉得你一定能熬过去!”
“多谢老丈吉言!”田大壮咧嘴笑了起来。
“老头子我来这里的时间比你长,见过的病倒的人也比你多,信老头子我没错的!”
老头也是在帐篷里待着无聊了,好不容易看到田大壮能跟他聊天,他的谈兴也一下子就上来了。
“老丈,我肯定信你!”田大壮一脸认真。
“老头子我活了那么多年,也还是第一次遇上生了病,朝廷负责给我们诊治。”老头说道,“你知道不?这次我们能活下来,出了太医院的太医,还有陛下调集过来各地的大夫,不眠不休的诊治外,主要还是靠太子殿下身边一个姓林的姑娘的建议!”
“姑娘?”田大壮倒吸一口冷气,眼珠子都睁大了两分。
“可不是!”老头看到田大壮来了兴趣,他也跟着兴奋了起来,“我听说这才我们能有大夫给治病,能有免费的药可以吃,都是那位林姑娘最先提出来的。据说她现在还负责着外城的许多事务,不仅给买不起粮吃的百姓发粮,连着粮价都十分稳定,不像以前那样,成倍成倍的上涨!”
“这事我知道!”
田大壮用力的点了点头。
他比老头晚来这隔离营地几天,所以当时外城新制定的许多制度,他是有亲身经历的。
那时候粮价只是稍稍涨了一点点,比起以往灾年,那些粮食铺子老板恨不得把所有粮食全都卖出一个天价,这次上涨的那点价格,他们很容易就接受了。
至于救济粮,田大壮家之前都能带着儿子去药铺抓药了,家里不至于揭不开锅。
当时他媳妇也去看了,发现那救济粮比起他们平时吃的粮食差的实在是有点多,加上冒领救济粮,还有被抄家的风险,所以他们也就没再惦记这回事,准备老老实实买粮吃。
而他所知道的,他家附近有几户家里困难的人家,是真的实打实领到了足量的救济粮,并且靠着救济粮撑了下来。
老头说的这些话,能够跟他所知道的事情相互印证,他对老头说的那些,自然是深信不疑了。
“原来,我们都是靠着这位林姑娘,才能活下来的!”
“反正我们这次都是祖坟冒青烟了。”老头发出感慨,“不然就凭我们这些泥腿子,平时连个坐堂大夫都请不起,哪轮得到太医院的大人来给我们看病?”
帐篷里除了田大壮之外,也有清醒着被老头话吸引的病人。
他们双手合十,朝着虚空的方向拜了拜。
因为老头的话,他们把这位林姑娘牢牢的记在了心里,他们只想祖宗再多保佑他们几分,让他们可以熬过这场疫病。
田大壮在帐篷里又躺了两天,热度彻底退下去之后,他和儿子也被转移到了轻症病人的帐篷。
田大壮的状态随便比之前好多了,但整个人透着一股大病后的虚弱,浑身上下都使不上什么劲。
但好在每顿都有人按时送来米粥和汤药,粥虽然稀得能照见人影,药虽然苦得让人直皱眉,可正是这一碗碗粥和药,把他的命从阎王爷手里一点一点地拽了回来。
自从转移到了新的帐篷之后,田大壮就知道,他和儿子这次的性命,是真的保住了。
在隔离营地待的久了,病人们也都摸清楚了里面的大致情况。
在重症帐篷里的病人,活下了的几率不足两成。
而在普通帐篷里的病人,差不多有一半能够活下来。
至于轻症帐篷里的病人,除非是运气特别不好的,不然只要转移到这一片的帐篷之中,绝多数病人都能痊愈。
转移帐篷后的第五天,田大壮已经能自己撑着坐起来。
他都不记得自己在这小小的帐篷里待了多少天,又有多久没有看过外头的天空了,所以他站起身走到外面想要透透气。
他的儿子比他恢复的快上一些,此刻正在帐篷外面帮着杂役搬干草搬的满头是汗。
田大壮站在帐篷边上看了好一会儿,确定儿子已经彻底没事了,忍不住抬起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
“爹!你终于可以下地走动了!”田小满看见了父亲,一脸激动的跑了过来。
田大壮搂着儿子瘦巴巴的小肩膀,心中只觉无比满足。
营地另一边,赵松把近三天的分诊记录看了又看,那样子恨不得把那记录盯出一个窟窿来。
“老赵,你这是怎么了?”柳渝江一脸疲惫的走进营帐,随便找了把椅子坐着想要喘口气。
经过这段时间在隔离营地没日没夜的共同忙碌,在宫里原本只是点头之交的一群太医,已经彻底熟络起来。
“你好好看看记录。”赵松把记录递给柳渝江,他现在整个人都还没能从那种不可思议的情绪中缓过来。
柳渝江一头雾水的接过,然后打起精神翻了两页之后,眼睛也跟着越睁越大,“这几天每天送来的病人越来越少,今天甚至都不足十个了……”
“不错!”赵松用力的点了点头,“这疫病似乎真的控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