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九章聪明的女人
一座码头。
津门的一座码头。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东洋人正是靠着这座码头，每年才能从津门攫取近五十万大洋的惊人利润。
顾兰芝直接将这只会下金蛋的母鸡送给了自己。
这份手笔，不可谓不大。
李觉民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他心里却很清楚顾兰芝的算计。
其一，是偿还这次的人情，同时也是为了将他这条强龙牢牢地绑在津门武行的战车上。
其二，东洋人在津门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就算今晚将其连根拔起，谁也无法保证他们不会卷土重来。
这座码头，既是巨大的利益，也是一个烫手的山芋。
顾兰芝将它送给自己，也是祸水东引，想让自己去承受东洋人后续可能的报复。
不过，李觉民并不在意。
他既然敢接，就不怕麻烦。
“下去看看。”
李觉民站起身，当先朝着楼下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茶楼，踏上了这片刚刚经历过血与火洗礼的土地。
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还没有散去。
津门武行的弟子们正在用沙土掩盖地上的血迹，将尸体装上马车。
看到李觉民过来，所有人都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道路，眼神中充满了敬畏。
李峰直接领着李觉民，走到了那三艘巨大的远洋货轮前。
站在这庞然大物下面，才能真正感受到它们的宏伟。
船身主要是由坚固的木材构成，关键部位包裹着铁皮，甲板上还能看到几座用帆布遮盖的火炮。
“师父，这三艘船，都是能远洋的大家伙！”李峰的声音里满是赞叹。
“我问过船上被我们控制住的几个支那水手，他们说，这船只要检修完毕，别说是去南洋，就算是跑到西洋人的地盘，也完全没问题！”
李觉民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船身。
远洋能力。
这正是他目前最急缺的东西。
海上的贸易，利润何其丰厚。
更重要的是，有了属于自己的远洋船队，他就能绕开那些西洋商会的封锁，直接派人出海，去购买那些被西方列强严格禁.运的物资和设备。
比如，更先进的机床，更精密的仪器，甚至是一些新式武器的设计图纸。
这三艘船的价值，远在码头本身之上。
它们为李觉民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就在这时，一个武卫的成员快步跑了过来。
“师父，李队长，顾管事派人过来了。”
李觉民转过身，看到岳青山正带着几个人，快步向这边走来。
岳青山站在灯火的阴影里，姿态放得很低。
“李馆主，我们管事，在登瀛楼备下薄茶，想请您过去一叙。”
李觉民的视线从巨大的船身上移开，落在了岳青山身上。
登瀛楼，津门最高档的酒楼之一，也是津门武行的产业。
看来，这位新上任的顾管事，已经彻底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干净了。
“李峰。”
“在，师父！”
李峰立刻应声。
“你带人守好这里，清点物资，安抚船上的水手，尤其是那几个懂远洋航行的大师傅，好吃好喝招待，别怠慢了。”李觉民吩咐道。
“明白！”
“尤其是这三艘船，给我看死了，一只苍蝇都不能飞上去。”
“师父放心！”李峰拍着胸脯保证。
李觉民这才转过身，对着岳青山点了下头。
“带路吧。”
岳青山恭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便在前面引路，始终落后李觉民半个身位。
穿过尸横遍地，血迹斑斑的码头，街道上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津门武行的弟子们正在默默地收拾残局，看到李觉民过来，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躬身行礼，脸上带着无法掩饰的敬畏。
登瀛楼距离码头并不远，走了约莫一刻钟便到了。
这座津门有名的销金窟，此刻却是一片死寂，门口连个迎客的伙计都没有，只有两盏灯笼在夜风中摇曳，光线昏暗。
岳青山将李觉民引至三楼的一间雅间门口，便停下了脚步。
“李馆主，管事就在里面等您。”
他推开门，自己却没有进去，而是躬身退到了一旁。
李觉民迈步走入雅间。
刚一进门，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就钻入鼻孔，混杂着淡淡的皂角水味道。
地面铺着昂贵的手工地毯，但仔细看去，还能发现地毯边缘的木地板有些潮湿，像是刚刚被人用水仔细擦洗过。
雅间里，一个穿着黑色紧身武道服的女人，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
她没有回头，声音清冷地传来。
“李馆主，请坐。”
正是顾兰芝。
李觉民也不客气，径直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水还是温的。
顾兰芝缓缓转过身。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身上那股凌厉的杀气，比之前浓重了不止一倍。
可见，今天她也大开杀戒了。
“今晚，多谢李馆主出手相助。”顾兰芝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应该的。”
李觉民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既然之前说好了，那自然要用心办事。”
顾兰芝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李馆主快人快语，我也不喜欢绕圈子。”
“我想代表津门武行，与李馆主进行一次更深度的合作。”
李觉民喝茶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放下茶杯。
“更深度的合作？”
“对。”
顾兰芝的回答干净利落，“津门武行，愿意以李馆主您马首是瞻。”
这句话一出口，雅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将整个津门武行拱手相让，让她这个刚刚坐稳位置的新管事，屈居人下。
这个女人的魄力，有些超乎李觉民的预料。
李觉民没有立刻回应，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顾兰芝，似乎在分辨她话里的真假。
顾兰芝迎着他的注视，没有丝毫退缩。
“李馆主不必怀疑我的诚意。”
她拉开一把椅子，在李觉民对面坐下，身体坐得笔直。
“津门武行的情况，想必李馆主也看清楚了。”
“之前被东洋人重创，今晚又清理门户，元气大伤。现在的津门武行，连全盛时期的三成实力都不到。”
她很坦诚，直接将自己的虚弱摆在了台面上。
“津门这地方，和南方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