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三章真正的修行者
他和徒弟清风四海为家，浪迹江湖，哪里有什么固定的落脚地。
这一次来津门，也不过是随波逐流罢了。
见他不语，李觉民继续开口。
“在下李觉民，在南方的南京城还有些薄产。如果道长不嫌弃，可愿随我去南京暂住些时日，也好安心静养？”
话说到这个份上，玄机老道和清风哪里还能不明白。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报恩了，而是招揽。
清风道士的脸上露出一丝喜色，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师父。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这位李先生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实力深不可测，手下能人众多，更有千金难求的灵药。
若是能得其庇护，他们师徒二人就再也不用过这种朝不保夕、四处漂泊的日子了。
然而，玄机老道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是个活了一辈子的老人精，考虑的事情远比自己这个徒弟要多。
历朝历代，他们这一脉的术士，最好的归宿便是依附于朝廷，成为朝廷供奉，以自身所学辅佐君王，换取修行的资粮和庇护。
这既是顺天应人，也是为自己积攒功德。
只是，如今这个时代，太乱了。
前朝腐朽，早已是过去式。
现在的民国政府，更是腐败不堪，烂到了根子里。
北方的那些手握兵权的军阀，也是一个个更是视百姓如草芥猪狗，毫无人性，望之不似人君。
他们术士一脉，修行讲究顺应天心，多行善事。
若是助纣为虐，不仅得不到功德，反而会折损自身气运，招来天谴，落得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这也是他宁愿带着徒弟在江湖上风餐露宿，也不愿意去投靠任何一方势力的根本原因。
可眼前这个李觉民……
从卦象上看，此人的命格贵不可言，甚至隐隐关系到未来天下大局的走向。
若他真是潜龙，自己此时投靠，便是从龙之功，日后自然是好处无穷。
但唯一让他犹豫的是，他接触李觉民时间尚短，而这位李觉民也是个颇有心机的人，他看不透这个人的品行。
光是看这一番做事，倒是颇有章法，乐善好施，品行端正。
但此人行事沉稳之余，还有一股杀伐之气内敛其中，却又真实存在，显然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万一这些都是他礼贤下士装出来的。
其实他也是和那些军阀一样的货色，自己投靠过去，岂不是刚出虎口，又入狼窝？
到时候，恐怕连自己的这点道行都保不住，更别提善终了。
房间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清风道士看着师父犹豫不决的样子，心里有些着急，却又不敢开口催促。
李觉民也不急，就那么安然地坐着，耐心地等待对方的答复。
他有的是时间。
许久之后，玄机老道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双灰白的眼珠转向李觉民。
“这世道，想寻一处清净地修行，已是千难万难。想寻一位可靠的明主，更是难上加难。”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江湖人特有的沧桑。
“李先生的来意，老道心里明白。只是此事关系到我师徒二人的身家性命和道途传承，不敢轻易决断。”
李觉民看着玄机老道犹豫的神情，并未感到意外，他反而笑了。
“道长此言差矣，此事关系重大，谨慎一些是应有之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
“今日叨扰了，道长身上的伤势虽然被丹药稳住，但根基受损严重，万万不可再动用术法。接下来这段时日，你们师徒二人就在这里安心住下，把身体养好再说。”
“至于去不去南京，日后再议。就算二位最后决定不与我同行，这伤，也在我这里养好了再走也不迟。”
说完，李觉民便不再多言，转身向门外走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清风道士看着李觉民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能说出话来。
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师父，脸上满是复杂。
玄机老道则靠在床头，那双灰白的眼珠对着房门的方向，许久没有动静，不知在想些什么。
走出客房，穿过挂着习武衣衫的后院，李觉民原本有些沉郁的心绪，终于消散了些许。
这津门的确繁华。
往来的商队跟船只比起南京也不遑多让。
但两地的百姓，却过着完全不同的两种日子。
自从踏入津门地界，他所见所闻，尽是些让他不快的人和事。
东洋人的倨傲，白莲教的邪异，还有那些为了苟活而出卖一切的难民。
整个城市都透着一股腐朽衰败的气息，让人喘不过气。
尤其是那些所谓的修行中人，更是让李觉民见识到了这个群体的下限。
不论是先前在清淮镇遇到的黄家老爷，还是津门这边的白莲教，甚至是东洋人的行事手段都与邪魔无异。
视人命如草芥，观众生如猪狗。
李觉民甚至一度在考虑，将来若是有机会，是否要将这些以人为牲畜的修行者，全部清理干净。
对李觉民而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些视普通人为蝼蚁的修行者，与他记忆中的那些异族，并无本质区别。
他们自己都不把自己当人了，李觉民也没想着把对方当人看。
现在，玄机老道和清风道士的出现，让他原本偏激的想法有了一些改变。
这说明，修行者之中，终究还是有那么一部分人，守住了自己的底线，算得上是真正的修士。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对师徒，他或许能真正地揭开这个世界修行界的神秘面纱。
他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遇到的都是些什么货色。
歪门邪道，祭祀邪神，西洋人的诡异邪法，还有东洋人的阴阳邪术。
现在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看起来路子很正的本土道士，这个机会，李觉民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接下来的几天，李觉民的生活变得规律起来。
白日里，他会带着李峰，继续在津门三不管地带与各个码头之间游走，收集白莲教与东洋人的情报。
尉迟忠书那边也陆续有消息传回，但大多都是些零散的情报，尚不足以拼凑出完整的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