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六章阻力

那片地,原本是预留给工业区二期扩建的,地方足够大,地势也平坦。

同时,一份份采购清单从李信的办公室发出,送往城内外的各个建材商行。

水泥,钢筋,砖石,木料……

所有的材料,都要求是最好的。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瞒不过城里的有心人。

一时间,关于要开办新式学堂的消息,不胫而走。

消息传得很快。

仅仅三天时间,整个南京城的上层圈子,几乎都知道了李觉民要斥巨资,开办一所男女兼收的新式学堂。

一石激起千层浪。

工人互助会总部的门槛,这几天快要被踏破了。

前来拜访的人络绎不绝,有的是真心来道贺的,认为这是开明之举,功在千秋。

有的则是抱着试探的态度,想看看李觉民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更多的人,则是忧心忡忡。

这天上午,三位身穿长衫,头发花白的老者,在李信的带领下,走进了李氏公馆的会客厅。

这三位,在南京城里都颇有声望。

一位是前清的举人,如今在南京大学堂里担任名誉教授的孙老先生。

一位是城里最大的书院,白鹭书院的山长,周山长。

还有一位,则是南京城商会的名誉会长,王会长。

三人都算是城里的名流,代表着旧时代的读书人和商人。

跟之前李觉民见过的那些权贵跟富商相比,这三个人,算是文人,书香门第,也就是所谓的清流。

李觉民坐在主位上,陈淑娴陪坐在一旁,安静地为几人添上茶水。

“三位老先生今日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李觉民脸上挂着客套的笑容。

“李先生客气了。”

为首的孙老先生拱了拱手,他看了一眼李觉民,又看了一眼旁边娴静温婉的陈淑娴,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

“我等今日冒昧前来,是听闻李先生要在城南开办一所新式学堂,而且……还要男女同校?”

孙老先生的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探寻。

“确有此事。”

李觉民坦然承认,“文院的筹备工作,已经开始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三位老者的脸色都微微变了变。

脾气最急的周山长忍不住开口了。

“李先生,恕我直言,此举不妥啊!”

周山长的声音有些激动,“自古以来,男女有别,授受不亲。将一群半大的小子和黄毛丫头放在一个学堂里,成何体统?这要是传出去,岂不让外人笑我南京城礼崩乐坏,不知廉耻?”

“周山长的意思是,女子无才便是德?”

李觉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没有看他。

周山长顿时被噎住了,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这话他可不敢接。

如今毕竟是民国了,这话要是传出去,他这白鹭书院的山长也不用当了。

一旁的王会长见状,连忙打圆场。

“李先生误会了,周山长的意思,不是不让女子读书。只是,这男女同校,确实……确实有些惊世骇俗了。”

王会长斟酌着用词,“如今城里也有女校,但教的也是女红、礼仪、音乐这些。李先生若是想让女子读书,何不也办一所专门的女校呢?”

“我办的,是文院。”

李觉民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教的是算术、格物、化学,为我南京城的工厂、商行、医院培养人才。”

他看向王会长,“王会长,你商会下属的商铺,缺不缺会算账的账房?”

王会长一愣,下意识地点头:“缺,怎么不缺。”

“那你说,城南的那些工厂里,缺不缺会绘制图纸,计算数据的技术员?”

李觉民又看向周山长。

“还有市里推行的医院,缺不缺能看懂药方,照顾病人的女护士?”

他最后看向孙老先生。

“城里这么多孩子,缺不缺能教他们读书识字的老师?”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三位老者哑口无言。

他们都是聪明人,自然明白李觉民话里的意思。

李觉民办学堂,不是为了风花雪月,吟诗作对,而是为了解决最实际的问题。

南京城要发展,就需要大量的人才。

这些人才,从哪里来?

靠他们这些老学究教出来的,只会摇头晃脑念经书的学子吗?

显然不行。

会客厅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凝固。

陈淑娴适时地站起身,为三位老者的茶杯里重新续上热水。

“三位老先生都是南京城的有德长辈,我们家先生也是希望能为南京做些事情。文院初办,许多地方肯定有疏漏,还望三位老先生以后能多多提点。”

陈淑娴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对方面子,也表明了自家立场。

孙老先生叹了口气,他知道,今天他们是白来了。

李觉民心意已决,根本不是他们几句话就能劝动的。

“李先生的魄力,我等佩服。”

孙老先生站起身,对着李觉民拱了拱手,“只是,凡事过犹不及,还望李先生三思。”

说完,他便带着另外两人,告辞离去。

李信将三人送到门口,回来时,脸上带着一丝担忧。

“师父,就这么让他们走了,他们会不会在外面乱说?”

“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李觉民的语气很肯定,“不过,乱说倒是不至于,顶多就是在规矩内,用他们自认为正确的方式,来阻止这件事。”

李信皱起眉头:“那我们?”

“不用管。”

李觉民挥了挥手,“工期加快,校舍建起来,老师聘请到位,教材印刷出来。只要文院开学,一切都会走上正轨。”

李信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比李觉民预想的还要麻烦一些。

孙老先生等人离开后,并没有像李信担心的那样,在外面大肆非议。

他们只是通过各自的人脉,在城里悄悄地散布着一些言论。

“听说了吗?李家办的那个学堂,是要让男女在一个屋子里上课的。”

“哎哟,那怎么行?我家闺女金贵着呢,可不能去那种地方,坏了名声。”

“就是,读再多书有什么用,女孩子家家的,最后还不是要嫁人。万一在学堂里跟哪个野小子不清不楚的,这辈子就毁了。”

流言蜚语,如同瘟疫一般,在南京城的街头巷尾,在那些太太小姐的牌局茶会上,迅速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