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五章文院

武院,其实只是一个选项。

但对一个九岁的女孩来说,或许有些过于严苛了。

李觉民的笔尖在女子学堂这几个字上点了点。

他想办的,不是那种只教女红、礼仪的旧式学堂。

他要办一所全新的,能够教授格物、化学、算术,甚至是外语的新式女子学堂。

李觉民将那张写着女子学堂的白纸推到一旁。

这个念头,有些过于惊世骇俗了。

在这个时代,公然开办只招收女子的新式学堂,阻力会非常大。

他如今的精力,主要还是放在工业区和武备上,不宜再节外生枝,树立太多无谓的敌人。

他拿起笔,在另一张白纸上写下两个字。

文院。

既然女子学堂太扎眼,那就换个名头。

文院,男女兼收,进行基础的知识教育。

校舍分开,课程一致。

这样一来,不仅能把李萱月送进去,也能为南京城提供源源不断的初级人才。

如今的南京城,最缺的不是底层的劳动力,而是有一定文化基础,能识文断字,会基础算术的中层管理人员。

工厂的管事,仓库的会计,商行的账房,这些岗位,都需要大量的人才去填充。

如果只靠男人,人才基数就少了一半。

可若是把女人也利用起来,那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不说别的,单是会计、统计这类需要细心的工作,女子做起来,天然就比大部分粗手大脚的男人更有优势。

李觉民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有时候也觉得奇怪。

那些话本小说里的穿越者,回到古代,似乎总能轻易地在一个月内搞出工厂,一年内造出火枪,不出三年就建立起全新的秩序。

可他自己呢?

用了将近十年,也只是把一个清淮镇改造得初具规模,至于更深层次的观念,也只是稍有松动。

到了南京城,摊子铺得更大,发展速度更快,可底下人的思想,依旧是老一套。

民国推行的人人平等,就像一层薄薄的窗户纸,看着光鲜,一捅就破。

官僚依旧是老爷,小妾也只是换了个姨太太的称呼。

这些根深蒂固的观念,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扭转的。

李觉民很清楚,想要在这片土地上培育出工业化的土壤,靠他一个人,或许穷尽一生也难以完成。

最少需要一到两代人,也就是十几二十年的时间,将新一代培养起来,才能真正做到思想上的革新。

也幸亏他寿命够长,耗得起。

他忽然想起了《过秦论》里的一句话。

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内。

秦国统一天下,尚且需要六代君王的积累。

他想改变的,是比一个国家更庞大的东西,又岂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想通了这一点,李觉民心中再无波澜。

然后,李觉民让人把李信叫来。

没过多久,书房的门被敲响,李信推门而入。

“师父。”

“坐。”李觉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李信在他面前坐下,身板挺得笔直。

“我打算在武院之外,再设立一个文院。”李觉民开门见山。

李信没有说话,静待下文。

“文院主要教授基础的文化知识,算术、格物、化学,男女兼收。”

李觉民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李信的身体却猛地坐直了。

“师父,您是说……男女一起上课?”

“不是一起上课,是男女都可以入学。”

李觉民纠正道,“校舍分开,管理分开,但教授的课程是一样的。”

李信的呼吸顿时有些急促。

他作为南京城如今的实际管理者,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城里到底有多缺人。

武院培养出来的第一批学子,虽然已经开始进入各个岗位实习,但那是杯水车薪。

而且,武院培养的,更多是具备管理和武力双重能力的高级人才,不可能让他们都去做记账、统计这种基础工作。

可这些基础工作,偏偏又是整个体系运转不可或缺的一环。

“师父英明!”

李信站起身,对着李觉民深深一躬。

他脸上满是激动。

“如今城里的工厂、商行,还有各个部门,都缺识字会算的人。兵工厂那边,连个会用算盘的都快找不到了。好多从乡下来的工人,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工钱都经常算错,闹出不少乱子。”

李信苦着脸抱怨,“我要是能有一批会写会算的办事员,工作效率最少能提升三成!”

李觉民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这就是我让你来的原因。”

“文院的筹备,你来负责。从选址、建造,到教材的初步编纂,都由你来牵头。”

“是!”李信毫不犹豫地应下。

这对他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还有,萱月过完年也九岁了,到时候,让她和第一批学生一起入学。”

李觉民补充道。

李信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李觉民的用意。

让自己的女儿第一个入学,这就是在给所有人,尤其是那些思想保守的人,做一个表率。

连李家的女儿都去了,你们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不过,虽然文院听起来跟武院好像是对应的,但文院如今,也只是负责开蒙和初步的学习,相当于基础教育,不可跟武院混为一谈。”

“我明白了,师父。”李信重重点头。

“文院的事情,要尽快办。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我要看到文院的校舍破土动工。”

“师父放心,最多半个月!”李信拍着胸脯保证。

李觉民嗯了一声,又交代了一些细节,便让李信离开了。

书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李觉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李氏公馆的万家灯火。

设立文院,只是他计划中的第一步。

他要做的,远不止于此。

他拿起桌上的那张白纸,连同之前写着女子学堂的纸,一同扔进了纸篓里。

无论是文院,还是女子学堂,都只是一个名字。

真正重要的,是里面教的东西,和培养出来的人。

第二天一早。

李信的动作很快,他直接从城防军的工程队里抽调了一队人,带着南京城的规划图纸,亲自在城南的一片空地上开始勘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