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一章谁?我?!
“辛苦你了,李治哥。”李文轩把信拿在手里。
“我有什么辛苦的。”
李治憨厚地笑了笑,“每天就是跟着你上学下学,清闲得很,还能跟着先生们旁听学问,补贴一分不少。队里不知道多少兄弟羡慕我这差事。行了,信送到了,你早点歇着,我先走了。”
李治说完,便转身开门离去,脚步声在走廊里迅速远去。
李文轩拿着信,回到书桌前坐下。
他感觉有些奇怪。
往常父亲有事找他,都是让李治直接带句话,今天却专门写了一封信,还用信封封得这么郑重。
他没有太多犹豫,拆开了信封。
信纸上,是父亲那熟悉的,刚劲有力的字迹。
他逐字逐句地看了下去。
信的开头,是对他学业的几句肯定,可越往下看,李文轩的表情就越是凝固。
“……父有事,子服其劳,此乃天理人伦。文轩我儿,你已年十一,非是懵懂幼童,当知家中事务之繁重。为父精力有限,亦需你为我分担一二……”
“……城南工业区扩建,关乎南京未来数年之根基,然进度迟缓,耗费巨大。明日起,你需每日抽一个时辰,整理相关工程文书,梳理其中关节,写成简报予我。”
“……另,兵工厂所用之北方特种钢材原料,近来品质屡屡下降,恐有人从中作梗。相关货运单据、检验报告,我亦会让人送你一份。你需从这些纷乱的文书中,找出问题所在。”
信不长,洋洋洒洒数百字。
然而,李文轩却从字里行间的缝隙里,看出了“牛马”两个字。
李文轩反复看了三遍,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
他把信纸平铺在桌上,双手撑着额头,一动不动。
什么叫子服其劳?
什么叫分担事务?
这信里写的每一个字,翻译过来不就是两个字吗?
干活!
他是在做梦吗?
谁要干活?
我?
李文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是一双还带着些许少年人肉感的手,远谈不上宽厚。
他站起身,走到房间角落的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人,个头只到普通成年人的腰部,脸上稚气未脱。
让他去管工业区?让他去查原料?
老爹,你是不是忘了,我还是个孩子啊!
这跟话本里,派奔波霸去把唐僧抓回来,有什么区别?
不,比那个还要离谱。
李文轩感觉自己的脑袋里乱成一团浆糊,原本清晰的思绪被工业区、原材料、简报这些词汇搅得天翻地覆。
他重新走回桌前,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确认无误,这就是他那个不苟言笑的父亲亲笔所写。
这不是玩笑。
李文轩顿时脸上戴上了痛苦面具。
他不是怕辛苦,从小习武,他的毅力远超常人。
他是怕自己做不好。
信里提到的这两件事,每一件听起来都无比重要,关乎着无数人的生计和父亲的心血。
他一个十一岁的学生,如何能承担得起?
万一办砸了……
李文轩不敢想那个后果。
他颓然地坐在椅子上,一夜未眠。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还在熟睡的舍友翻了个身,发出一阵呓语。
李文轩顶着黑眼圈已经用冷水洗了脸,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昨天晚上,他一夜未睡。
巨大的压力搞得他根本就睡不着觉。
不过,想了一晚上,他也想通了。
他知道,抱怨和恐慌没有任何用处。
既然父亲把任务交给了他,他就必须去完成。
哪怕不会,也要开始慢慢学习。
他重新铺开一张稿纸,拿起铅笔。
既然要做,就不能毫无头绪。
他在纸上写下两个标题:工业区扩建、矿石原料。
然后,他开始在每个标题下面,列出自己能想到的问题和需要了解的信息。
“工业区扩建:为何进度迟缓?是人力不足,还是器械不够?或是管理混乱?需要查看工程计划书、每日进度报告、物料调配记录、人员考勤……”
“矿石原料:品质下降是哪几批次?这些批次的供货商是谁?运输路线为何?检验标准是什么?是否有内部人员参与?”
他将自己能想到的问题一一列出,思路在书写中渐渐变得清晰。
这些年在书院学习的逻辑与方法,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
他虽然不懂具体事务,却懂得如何分析问题,如何寻找线索。
他忽然明白了,父亲让他学习那些看似枯燥的数理化,并非只是为了让他考个好学堂。
那些知识,就是解决这些现实问题的钥匙。
就在他全神贯注地整理思路时,校舍的门再次被敲响。
这一次,敲门声清晰而有力。
李文轩起身开门。
门外,依旧是李治。
但在李治身后,还站着两个穿着短衫,神情干练的男人。
他们的脚边,放着两个沉重的木箱。
“文轩。”
李治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神情有些复杂,“师父吩咐送来的东西。他说,这些东西,你可能会用到。”
两个男人将那两个大木箱抬进了房间,放在地上时发出一声闷响。
李文轩的舍友被惊醒,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
“文轩,这是什么?”
李文轩没有回答,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两个木箱上。
他走上前,打开了其中一个箱子的锁扣。
箱盖掀开,满满一箱的卷宗和账本,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里面。纸张特有的油墨味和陈旧气味扑面而来。
他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封皮上写着《南京城南第一工业区扩建工程进度日志》。
他又打开了另一个箱子。
同样是满满一箱的文书,最上面的一本是《北方三省联合矿业公司供货清单》。
李文轩看着这两箱几乎能把他埋起来的文书,感觉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李治对着那两个男人挥了挥手,他们便躬身退了出去。
“文轩。”
李治看着李文轩,“师父还有一句话让我带给你。”
“什么话?”李文轩的声音有些沙哑。
“师父说,尽力就好。”
说完,李治也退了出去,并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