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通骂又急又冲,跟连珠炮似的,满院子的人全都听得清清楚楚。谢广申脸上的从容瞬间垮了,从耳根红到脖子,一拍桌子站起来,勃然大怒:"放肆!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外人说话了?!"
冯归元寸步不让,嗤笑一声:"怎么?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
院子里上百号人鸦雀无声,目光在谢广申和冯归元之间来回跳。空气像一根拉紧的弦,再用力一分就要崩断。
李方波在满院鸦雀无声中缓缓站了起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到底是身居高位的人,这一站起来,整个院子里的目光都聚了过去。
"谢家主,杨先生。俗话说得好,多个敌人不如多个朋友。今天当着省城诸位同道的面,不如双方各退一步,把话说开了,以后大家合作共事,不是更好?"
谢广申等的就是这句话。他脸上立刻堆起笑容,连连点头:"亲家开口了,这个面子我必须给。"
然后他转过头,目光意味深长地盯着杨峰,嘴角的笑里带着几分狠:"杨先生,你不会不给省首面子吧?"
这话一出口,满院子的人都知道谢广申打的什么算盘了。杨峰要是说"不给",那当众就打李省首的脸;要是说"给",那接下来谢广申提什么条件他都得接着。
杨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面色没什么波澜,只淡淡问了一句:"那谢家主说说,怎么个各退一步法?"
谢广申把茶杯往桌上一搁,笑得越发从容,声音拔高了几分,确保院子里所有人都能听见:"很简单——你打了我儿子志坤,今天当着大家的面,跪下给我儿子道个歉,我谢家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说完,他背着手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杨峰,一副吃定了对方的表情。
院子里安静了。上百号人都在等着看杨峰怎么接这个话,有的在低声交头接耳,有的端着酒杯冷眼旁观,几乎每一个人脸上都挂着差不多的神情——这个年轻人,还是太嫩了。谢广申这一手布得滴水不漏,搬出了李省首当和事佬,又搬出了富广元当底牌,还把所有省城势力都请来当观众。杨峰不跪,就是得罪谢家、得罪李省首;跪了,以后在省城就再也抬不起头来。
这局面,怎么看都是一个死局。
坐在第一排的徐怀仁端着茶杯冷笑了一声。他不紧不慢地放下杯子,偏过头看着杨峰,语气像是在教训自家不懂事的晚辈:"杨峰啊,我早就跟你说过,做事不能太张扬。你以为在省城有了点人脉就可以横着走了?现在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了吧?年轻人,还是要虚心的好。"
他这话说得慢条斯理,每一句都恰到好处地被全场人听见,每一个字都扎在杨峰身上。
满座的目光像刀子一样聚过来,等着看杨峰低头。
杨峰却笑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不紧不慢地拍了拍衣摆,目光越过谢广申,越过徐怀仁,扫了一圈在场所有人,最后才落回谢广申脸上,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谢广申,你哪来的脸让我给你道歉?你谢家有这个实力吗?"
满场哗然。
谢广申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放声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好像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我没这个实力?年轻人,你在省城才来了几天,就敢说这种大话?"
他大步走到院子中央,双手一摊,环顾四周:"我谢家在省城经营三代,商业地产、药材渠道、安保公司、武道产业——哪一个不是行当里的翘楚?我谢家豢养的武者七十二人,罡劲高手六位,暗劲以上弟子近百!放眼省城二级家族,谁能和我谢家比肩?"
他说着,转过身朝别墅大门方向一伸手,声音抬高了一倍:"何况,我谢家还有这张底牌——诸位,请容许我郑重介绍,我长女谢梦的授业恩师,长湘省成名三十年的武师,富广元富大师!"
别墅大门轰然洞开,从里面走出一个灰袍老者。身材不高,瘦得像根竹竿,可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鹰隼似的扫过全场,浑身透着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他负着手缓缓走到院子中央,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
满院子的势力代表们齐刷刷站起来,纷纷拱手问候。富广元可是成名多年的老牌武师,在隔壁长湘省经营了大半辈子,门生故旧遍布中南各省,随便抖一抖脚,武道界都要颤三颤的人物。
富广元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众人的问候,目光落在杨峰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声音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倨傲:"小子,你听见了。现在跪下,还有机会。"
杨峰站在自己的位子前,看着对面这一老一少两张得意洋洋的脸,嘴角缓缓弯了起来。
"既然如此,"他说,"那我也介绍一下我武馆的实力。"
他朝身后一招手,冯归元、陈卓、方子祥三人齐步上前,在杨峰两侧站定。
"我杨峰今日正式宣布——创立武馆"武峰会"!"杨峰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院子,"这位,冯归元,暗劲后期,任武峰会武堂堂主。我身后三十七名弟子,暗劲初期、中期不等,皆是我武峰会第一批学员。"
他抬手一指左手边的陈卓:"这位,陈卓,武师境,任武峰会左护法。"
在场众人还没有从"武师"两个字里缓过神来,杨峰又抬手指向右手边的方子祥:"这位,方子祥,省城成名多年,武师境,任武峰会总教习。"
方子祥配合地挺了挺胸膛。
杨峰最后看向富广元,笑着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还有本人,杨峰,武师境,武峰会馆主。"
三个武师。
院子里彻底安静了,那种安静和刚才不一样,不是等着看戏的安静,是所有人都被震住了的那种死寂。
富广元的倨傲僵在了脸上。
谢广申的笑容凝固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微微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卡在了嗓子眼里。
一个武馆,三个武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