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给斯托克港的第二天早上,雷德克纳普在训练场上贴出了一张新的训练计划表。
力量训练的比重,从原来的每周两次增加到了四次。
每次训练结束后,加练四十五分钟的核心力量和对抗训练。
老雷站在那张计划表旁边,双手插在训练外套的口袋里,看着陆续走来的球员们,说道:
“上一场你们为什么输,你们自己心里清楚。我们不谈战术,不谈技术,先把身体练上去。”
雷德克纳普的话音落下后,训练场上安静了片刻。
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交换眼神,没有人露出任何不满或质疑的表情。
球员们站在原地。
有人低头看着自己的球鞋,有人把手插在训练短裤的口袋里,有人用毛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
但没有一个人皱眉,没有一个人叹气,没有一个人流露出“又加练”的那种厌倦。
他们心里都清楚上一场是怎么输的。
斯托克港的前锋在禁区里卡位时,杜威被撞开的那一下。
慢镜头回放了三次,每一次都像一记耳光扇在全华班的脸上。
对方的角球进攻中,宋涛在争顶时被对方中卫压在身下。
那个头球破门的位置,宋涛甚至没有起跳到应有的高度。
下半场林风被放倒赢得点球之前,他在禁区前沿背身拿球时,被对方后腰从侧面用肩膀顶了一个踉跄。
那个动作如果在英超赛场可能会被判犯规,但在英乙,裁判只是看了一眼就走开了。
那些瞬间,每一个球员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们知道,技术可以练,意识可以补,但身体对抗上的差距不是靠跑位和传接球能弥补的。
在英乙这个级别的联赛里,没有一副扛得住冲撞的身体,任何战术都是空中楼阁。
单伟是第一个动的。
他没有说话,走到墙边拿起一个药球,走到场地中央的空地上,开始做核心力量的训练。
他把药球举过头顶,腰腹发力,向左侧扭转,再向右侧扭转。
动作不快,但每一个角度都压到了极限。
江川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走到另一块垫子上,开始做平板支撑的变式动作。
然后是周宁、李源、赵俊哲、何毕、杜威、孙翔、宋涛、张岩、王硕、刘洋、郭海。
没有人需要点名,没有人需要催促。
所有人都在沉默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开始按照新计划表上的内容进行加练。
健身房里,只剩下器械碰撞的声音和粗重的呼吸声。
偶尔有人被压到极限时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吼,然后又迅速被下一个动作的喘息声覆盖。
雷德克纳普站在门口,双手依然插在口袋里,看着那些在器械间移动的身影,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向了战术室。
众人之中,张腾是练得最狠的那一个。
作为后防线上的核心,上一场他被斯托克港的前锋在身体对抗中完全压制。
两个丢球都和他与对手的卡位失败,有直接关系。
赛后他没有在更衣室里说任何话,但当天晚上回到公寓后。
他一个人坐在床边,把比赛录像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每一遍看到自己被撞开的那几个瞬间,都会按下暂停键,盯着屏幕看上很久。
第二天走进健身房时,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做热身拉伸。
而是直接走到了深蹲架前,加上了比平时多十公斤的杠铃片。
旁边的宋涛看了他一眼,想说点什么,但看到张腾的表情后把话咽了回去。
张腾蹲下去,站起来,再蹲下去,再站起来,一组十二次,连续做了四组。
他的大腿肌肉在重压下剧烈颤抖,汗水沿着下颌滴落在地板上,砸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他没有停下来,咬着牙开始了第五组。
做到第八次时,他的膝盖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内扣,核心力量已经无法维持正确的动作姿势。
他把杠铃挂回架子上,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弯腰扶住墙,胃里一阵翻涌,弯下腰吐了出来。
队医闻讯赶来,检查了他的瞳孔和心率。
确认没有大碍后,强制他停止训练。
让他坐在旁边的长凳上休息,递了一瓶电解质饮料给他。
张腾接过来,漱了漱口,没有喝,把瓶子放在脚边,低着头,双手撑着膝盖,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健身房里其他球员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汇聚在他身上。
没有人说话,但那种沉默里没有嘲笑,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肃然起敬。
林风从跑步机上下来,拿起一瓶未开封的水,走到张腾身边,在他旁边坐下,把水递了过去。
张腾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残留的水渍。
林风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对面墙上那面挂着的队徽上,说了一句:
“练身体是对的,但要悠着点,赛季还长着呢。”
张腾握着那瓶水,沉默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用袖口擦了擦额头上还在往外冒的汗珠,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带着疲惫,带着一点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一种倔强的底色。
“没事,林哥,我不能给你丢人,不能给俱乐部丢人,更不能给华夏丢人。”
林风没有接话。
他坐在那里,手里攥着自己那瓶已经喝了大半的水,目光依然落在队徽上,沉默了片刻。
然后站起来,伸手在张腾的肩膀上按了一下。
力道不大,但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些。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回了跑步机前,调整好速度和坡度,重新开始了训练。
健身房里,杠铃片碰撞的声音和绳索滑轮摩擦的声响重新响了起来,覆盖了刚才那段短暂的寂静。
张腾坐在长凳上,又喝了一口水。
感受着电解质饮料顺着喉咙滑下去,带走了一部分喉咙里的腥甜。
他没有多坐,拧上瓶盖,撑着膝盖站起来,膝盖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他把空瓶丢进角落的回收箱里,走回深蹲架前,弯腰减去两侧各五公斤的杠铃片。
调整好呼吸,重新握住了冰凉的杠铃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