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出的第三天，变故发生了。
陈国安在电话里的声音罕见地带着怒气：
“哈钦斯那边反悔了。他儿子从伦敦回来了，不知道听了谁的怂恿，说五百二十万卖亏了，至少要加到七百万。老头儿态度很含糊，说‘家里的事要和儿子商量’。”
林风握着手机，站在唐卡斯特一家旅馆的窗前。
看着街对面那座白色顶棚的球场，沉默了很久。
七百万。
他把所有的积蓄算了又算，加上欧冠奖金和签字费，满打满算能凑出不到六百万。
还差一百万。
而且这还没算俱乐部接手后的运营费用、球员工资、训练设施维护——那些都是额外的无底洞。
他挂掉电话，在窗边站了很久。
秋天的风吹过街道，卷起几片落叶，打在玻璃上又落下。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把事情想简单了。
那天晚上，他坐在旅馆的书桌前。
把所有的银行账户、理财产品、固定资产全部列在一张纸上，加减乘除算了好几遍。
数字冰冷而诚实——不够。
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缝，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从心底漫上来的、无处着力的疲惫。
他甚至开始认真考虑放弃的念头——也许李钢说得对，这条路太难了，他一个人走不通。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赵小雨发来的消息：“听说那边加价了？你别急，我正在想办法。”
林风还没来得及回复，第二条消息又进来了：
“我刚把我杭城那套房子挂出去了，中介说全款的话两周内能到账。加上我手上的存款，大概能凑出一百二十万，你先拿去用。”
林风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半天没有落下去。
他知道那套房子——赵小雨在杭城唯一的房产，是她父亲赵明远买给她的。
她一直说那是她的“退路”。
他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句：
“不行，那是你的房子。”
赵小雨的回复几乎是秒到：“我的房子没你的梦想重要。别废话了，账号发我。”
林风没有发账号。
但那一夜，他手机上的消息再也没有停过。
赵明远的电话在深夜打来。
“我听小雨说了。钱不够是吧？我公司账上还有一些钱，先给你转过去。”
林风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在舌尖上转了一圈，最终还是说出了口：
“赵总，这钱我不能要。龙腾那边一大家子人要养活，地产公司那边资金链本来就紧，您把流动资金抽给我，万一这边出了什么状况怎么办？我这边还能再想想别的办法……”
赵明远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那种长辈特有的不容置疑：
“你放心，龙腾这边我留够了运营的钱，地产公司那边也有周转的余地，不碍事。”
他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再说了，你能有什么办法？找银行代款？还是去找那些等着抄底的资本机构？林风，你听我说。我这辈子做过很多生意，有的赚了，有的赔了，但我从来没有后悔过任何一次投资，因为你值得。”
他的语气顿了顿，变得柔和了一些。
“先不说你帮我把龙腾带到了华超，且说你对小雨的救命之恩和这几年对她的照顾，我这个当爹的就无法报答。所以，这笔钱你必须收下，就当是我入股了。你要是将来能把唐卡斯特带进英超，我这钱花的就值了。”
林风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夜色沉得像一块墨，远处球场的轮廓在路灯下若隐若现。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最终低声说了一句：
“赵总，钱我收下。但这笔钱算您的股份，将来俱乐部走上正轨了，我不会让您吃亏。”
赵明远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满足和欣慰：
“行，那我就等着你给我分红的那一天。”
国家队主教练李钢的短信在凌晨两点发来：
“林风，我跟老伴商量了一下，家里有点积蓄，不多，换算成英镑大概八万。钱我明天让银行汇过去。别嫌少，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小子要是敢放弃，我饶不了你。”
国家队的队友们紧随其后。
陆川的消息最简短：“五万镑，刚转过去。别磨叽，收着。”
单伟直接发来一张银行转账截图，金额六万，备注写着：
“林风，最近家里开销有些大，我就剩这些钱了，你看着办。”
李源的转账附了一句：
“林风，我给你转了八万，我女朋友说你要是敢退回来，她就跟我分手。”
杜威更直接：
“十万镑。我爹妈听说你要搞这个，把给我结婚的钱都拿出来了。他们说，娶媳妇不急，华夏足球的事急。”
龙腾队的主教练韩松发来一段语音，声音里带着笑意：
“我听孙海说了你的事。俱乐部这边凑了三十万镑，大家的一点心意。孙海把存了好几年换新车的钱都拿出来了，说车可以再等两年，你的事不能等。”
青训主管孙海随后发来一条文字消息：
“我那辆破车还能再开几年。你那边要是缺人，我随时可以过去帮忙带青训。”
队友刘洋、郭海、宋涛、周宁、何毕、张腾、王硕……
那些曾经一起在龙腾队摸爬滚打的兄弟们，有人转了五万，有人转了八万。
有人转了两万还不好意思地说：“林哥别嫌少”。
每一笔转账后面都跟着一句差不多的话：“等你搞起来了，别忘了带我们一起去踢英乙。”
林风坐在旅馆那张窄小的书桌前，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他把每一条消息都点开看了，把每一张转账截图都放大确认了。
然后放下手机，双手捂住脸，在安静的房间里坐了很久。
他没有哭，但他的眼眶红了。
与此同时，陈国安那边也没有闲着。
他联系了几家在英格兰颇有影响力的体育媒体，以“匿名知情人士”的身份放出消息：
唐卡斯特流浪者的收购谈判因卖方临时加价而濒临破裂，买家是一位真心想为社区足球做贡献的亚洲投资者。
消息一出，唐卡斯特当地的球迷协会立刻炸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