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十几名球迷代表举着横幅堵在了俱乐部办公室门口。
横幅上写着:“哈钦斯,别让贪婪毁掉这家俱乐部。”
本地报纸《唐卡斯特自由报》在头版刊登了球迷抗议的照片,标题是:
“一座小镇的尊严,值不值一百八十万?”
舆论的压力像雪崩一样压下来。
哈钦斯的儿子在第三天早上给陈国安打来电话,语气比之前软了不少。
当天下午,双方重新坐在了谈判桌前。
最终的价格定在了五百八十万镑。
比最初的协议高了六十万,但比哈钦斯儿子要求的七百万少了一百二十万。
付款方式也做了调整:首付三百万,剩余二百八十万分两年付清,免息。
签完最终合同的那天下午,林风站在生态电力球场的草皮上。
十一月的英格兰阴冷潮湿,但他的心里有一团火在烧。
他掏出手机,给所有帮助过他的人发了一条消息:
“俱乐部买下来了。从今天起,唐卡斯特流浪者是我们的了。我承诺——只要你们愿意,我会带你们来这里踢球,我们一起冲英超。凡是出了钱的,都会按照比例成为俱乐部股东之一。赚了,大家一起分。赔了,算我林风的。”
消息发出去后,回复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赵小雨只回了一个字:“好。”
赵明远回了一串大笑的表情。
李钢回了一句:“臭小子,别让我们失望。”
陆川回的是一张照片——他已经在查从京都飞曼彻斯特的航班了。
林风站在球场的中央,头顶是灰蒙蒙的英格兰天空,脚下是有些斑驳的草皮。
看台上空空荡荡,只有风穿过座椅之间的缝隙发出的呼啸声。
但他觉得,这是他这辈子站过的最好的地方。
……
俱乐部交割完成后的第一周,林风几乎每天都是在生态电力球场的办公室里度过的。
办公桌是从哈钦斯手里继承下来的那张老橡木桌,桌角有一块被咖啡杯烫出的印记。
抽屉里,还留着几份上个赛季的球探报告。
他把所有文件重新整理了一遍。
从球员合同到训练设施维护计划,从青训学院的招生情况到下赛季的季票预售数据,一项一项地看过去。
一切都在慢慢走上正轨。
但有一个问题始终悬而未决——总经理的人选。
哈钦斯在签完合同的第二天就来找过他。
老头儿站在办公室门口,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表情复杂得像打翻了一盘颜料。
“林,我想过了,这个总经理的位置,我不能再坐下去了。之前涨价那件事,虽然不是我主动提的,但我没能压住我儿子,这是我的责任。俱乐部的新时代需要一个没有污名的人来掌舵。”
林风试图挽留,但哈钦斯的态度很坚决。
最终,老人同意以名誉主席的身份留在俱乐部,但不再参与日常管理。
总经理的位置就这么空了下来。
林风让陈国安帮忙物色人选,也联系了几家猎头公司。
但合适的候选人要么要价太高,要么对一家英乙俱乐部的前景缺乏信心。
一周过去了,面试了四个人,没有一个让林风觉得“就是他了”。
周五傍晚,林风正趴在办公桌前看一份青训学院的预算报告,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赵小雨。
“我在曼彻斯特机场,刚落地。你有空来接我吗?”
林风愣了一下,放下笔,抓起车钥匙。
“好,你等我。”
一个半小时后,他在曼彻斯特机场的到达大厅看到了赵小雨。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大衣,脚边放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
手里攥着一本对折的文件夹,脸上带着长途飞行后的倦意,但眼睛亮得像装了电池。
看到林风走过来,她笑了一下,没有寒暄,直接把那本文件夹塞到他手里。
“这是什么?”
“我的简历,以及一份唐卡斯特流浪者未来三年的商业发展计划书。”
赵小雨拉起行李箱的拉杆,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我在飞机上写了几个小时,你最好认真看看。”
林风站在原地,翻开文件夹,扫了几行,又合上,快步跟了上去。
那天晚上,两个人坐在生态电力球场看台的第一排。
十一月的冷风从座椅之间的缝隙里钻进来。
赵小雨裹着林风的外套,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把自己那套计划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从俱乐部品牌重塑到社区关系维护,从商业赞助开发到青训球员的职业路径规划。
每一项都有数据支撑,每一阶段都有明确的时间节点和考核标准。
她讲了将近一个小时,中间没有看过一眼笔记。
讲完后,她转过头看着林风,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开:
“所以,我的结论是——我可以当这家俱乐部的总经理。”
林风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小雨,这不是闹着玩的。英乙俱乐部的总经理要处理的事情非常多——球员合同、教练组协调、媒体应对、球迷关系、财务审批……你刚毕业,俱乐部的管理经验有限。我不是不相信你,但万事开头难,我怕你压力太大。要不你先从助理干起,积累一段时间经验,到时候……”
“我不需要从助理干起。”赵小雨打断了他,语气平静但坚定,“我这几年在米兰读的不是野鸡大学,我修的每一门课都和体育管理相关。我在学校做过两个意甲俱乐部的案例分析,毕业论文其中有一篇写的是低级别联赛俱乐部的商业化转型路径,导师给了A+。我知道理论和实践之间有差距,但这个差距,我会用结果来填补。”
她站起来,转身面对着林风,表情认真得不像是一个刚毕业的学生:
“给我三个月。三个月之内,如果俱乐部的运营数据没有任何改善,如果我和教练组、球员的关系出现了无法调和的问题,我自己走人,不用你开口。立军令状也行,签字画押也行,你说了算。”
林风坐在看台的塑料座椅上,仰头看着她。
冷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的眼睛在球场照明灯的照射下亮得惊人。
他忽然想起几年前在龙腾基地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
那时候她还是个扎着马尾辫,站在场边看他训练的小姑娘。
一晃眼,她已经能站在他面前,用一份几十页的商业计划书和一整套完整的运营思路,告诉他她可以独当一面了。
他低下头,笑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朝她伸出手。
“行,总经理是你的了。三个月,我等你交答卷。”
赵小雨握住他的手,用力晃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你不会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