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赛进入中段，唐卡斯特流浪者的排名像一枚被精心打磨过的齿轮。
稳稳地嵌在积分榜第四到第六之间的位置。
十六轮战罢，八胜五平三负，积二十九分。
距离直升区的第二名只差四分，领先第七名六分。
对于一支赛季前被多数媒体预测将在降级区挣扎的升班马来说，这个成绩已经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林风以十一粒进球排在英乙射手榜第二位，落后榜首的斯托克港前锋两球。
单伟以八粒进球排在第五位，他的名字开始频繁出现在英乙官方周最佳的候选名单中。
更引人注目的是，唐卡斯特的进球总数排在联赛第三。
三十四粒进球中，有二十八粒来自华夏球员。
这个数据被国内一家体育数据平台做成了一张信息图，在社交媒体上被转发了上万次。
转折点出现在第十二轮之后。
一家国内头部体育媒体发布了一篇长篇报道，标题赫然写着——
“海外华足：唐卡斯特流浪者如何成为华夏足球的另类希望”。
文章从林风收购俱乐部的初衷写起，详细梳理了全华班的组建过程、雷德克纳普的战术体系、球员们在英乙联赛中的表现数据。
最后以一段充满感情的结语收尾：
“在华夏足球陷入低谷的这些年里，一只由华夏球员组成的球队正在英吉利约克郡的寒风中悄然生长。他们没有豪门的聚光灯，没有天价的转会费，他们有的只是一片不算太大的草皮和一颗不想认输的心。这支球队的名字叫唐卡斯特流浪者，但更多人开始叫他们——海外华足。”
这篇文章发布后的四十八小时内，阅读量突破了千万。
唐卡斯特流浪者的官方社交媒体账号粉丝数，从八千暴涨到十五万。
评论区里，充斥着来自国内各地的留言。
有人晒出了自己熬夜看比赛直播的截图，有人贴出了从英乙官网订购的球衣照片，有人开始制作全华班球员的进球集锦视频。
一家位于羊城的体育用品公司主动联系了俱乐部，表达了赞助意向。
与此同时，几家国内视频平台开始向英乙联盟询价，希望能获得唐卡斯特流浪者剩余赛季的转播权。
林风是在一次训练结束后看到那篇报道的。
他坐在更衣室的长凳上，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那篇文章的页面。
他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没有露出任何激动的表情。
读完最后一个字后，他把手机放在长凳上，沉默了片刻。
然后站起来，把训练服脱下来塞进装备袋里，拉上拉链，走出了更衣室。
他没有对那篇文章做出任何评价，没有在群里转发，没有截图发朋友圈。
但在那天下午的战术课上，他在雷德克纳普讲完战术布置后，额外多说了一句话：
“国内有很多人在看着我们，我们不能让他们失望。”
更衣室里安静了两秒，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都在点头。
与此同时，赵小雨的办公桌上堆起了越来越多的商业合作意向书。
她每天都要花一两个小时来处理这些邮件和文件。
筛选出有价值的合作机会，回复那些明显只是想蹭热度的询价。
伊丽莎白每周会来俱乐部一两次，时间不固定，有时是周二上午，有时是周四下午。
她从不提前打招呼，但每次来都会带两杯咖啡。
一杯是自己的澳白，一杯是赵小雨的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第一次带的时候她没有说任何话，只是把咖啡放在赵小雨桌上，然后坐到对面打开笔记本电脑。
赵小雨看了一眼那杯咖啡，没有问，端起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从那以后，每次伊丽莎白推门进来，赵小雨的桌上就会多一杯冒着热气的美式。
两个人的碰头通常在午休时间，地点不固定。
有时在赵小雨的办公室里，有时在训练场边的雨棚下，有时在镇上的那家咖啡馆。
时间不长，二三十分钟，偶尔延长到四十分钟，但从来没有超过一个小时。
话题集中在商业开发的进展上：
赞助商的谈判进度、球衣销售的渠道拓展、华夏市场的推广策略。
她们的对话越来越简洁高效，很多时候不需要完整的句子。
伊丽莎白说半句，赵小雨就能接上后半句。
赵小雨翻开一页数据，伊丽莎白扫一眼就知道她想表达什么。
有时候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来，然后同时笑一下，让对方先说。
那种默契不是刻意培养出来的，而是在一次又一次的碰头中自然形成的。
像是两块原本不相干的拼图，在反复的试错中找到了彼此契合的边缘。
赵小雨不得不承认，伊丽莎白在商业领域的嗅觉确实敏锐。
有一次伊丽莎白在翻看俱乐部上个月的财务报表时，注意到球衣销售的收入环比增长了百分之四十。
但大部分订单来自华夏市场，英文本土的销售几乎没有变化。
她合上报表，提出了一项建议：
与唐卡斯特镇上的几家本地商铺合作，在橱窗里陈列俱乐部的球衣和纪念品，每卖出一件给商铺一定比例的佣金。
赵小雨听完，计算了一下成本和预期收益，第二天就安排人去落实了。
两周后，本土球衣销售额增长了百分之十五。
还有一次，伊丽莎白在闲聊中提到她认识一家华夏新能源企业的欧洲区负责人，那家企业正在寻找英伦地区的体育赞助项目。
赵小雨当天下午就拟好了一份赞助方案，一周后双方进入了初步洽谈阶段。
目前，伊丽莎白提出的几个赞助合作方案中。
有两家已经进入了合同谈判阶段，预计能为俱乐部带来每年数十万英镑的额外收入。
赵小雨在整理季度财务报告时，把那笔预期收入单独列了一行，备注栏里写了一个缩写——E.W.。
她没有告诉伊丽莎白这件事，但每次看到那行备注时，她都会在心里默默记上一笔。
一天傍晚，赵小雨在整理完当天的邮件后，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窗外训练场上正在进行的青年队训练。
几个十五六岁的华夏面孔在场上奔跑着——那是孙海从国内输送过来的第一批青训学员。
两周前刚到唐卡斯特，目前住在俱乐部安排的寄宿家庭里。
白天在当地学校上课，下午到俱乐部接受训练。
他们的跑动姿势还带着明显的青涩感，传球的力量控制也不够稳定。
但他们的眼睛里有一种赵小雨很熟悉的光芒——那种当初她在林风眼中看到过的光芒。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办公桌前。
打开笔记本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开始起草一份关于青训学院国际化合作的初步方案。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训练场的照明灯亮起。
橘黄色的灯光洒在草皮上，那些年轻的身影在灯光下不知疲倦地奔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