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转会窗口开启的那天早上,赵小雨比平时早到了一个小时。
她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份她已经反复研究了将近两周的引援名单。
名单上有三个名字,都是她在过去一个月里通过各种渠道搜集到的信息。
两名有英冠经验的球员,一名在英甲踢了五个赛季的老将。
位置分别覆盖中后卫、防守型中场和左边锋。
她在每一个名字后面都附上了详细的球探报告、数据分析和个人条款预估。
甚至连薪资预算和签字费的比例,都做了精确的计算。
她把这套方案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任何细节。
然后站起来,端着那杯已经凉了大半的美式咖啡,走向林风的办公室。
林风正在看雷德克纳普提交的下半赛季战术调整方案,听到敲门声抬起头时。
看到赵小雨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叠文件。
拇指压在纸页边缘,纸张因为受力而微微弯曲。
她的表情平静,但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
林风认识她这么久,知道这个节奏意味着她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他放下手中的方案,靠在椅背上,双手放在桌面上,目光落在她脸上,等她开口。
赵小雨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寒暄,没有铺垫,直接把那叠文件推到他面前。
翻开第一页,食指在第一行字上点了一下,然后开口说道:
“球队目前的阵容结构有一个很明显的隐患——中后卫和防守型中场这两个位置的替补深度不够。宋涛和杜威的主力组合没有问题,但如果出现伤病或者停赛,替补席上没有同等水平的球员可以顶上。何毕的位置也一样,他本赛季的出场时间已经接近全队最高,疲劳积累的风险在增加。”
她翻开第二页,手指划过纸面上那三个名字。
“这是我筛选出来的三个引援目标。第一个,迈克尔·道森,三十一岁,目前在英冠踢替补,合同还有半年到期,冬窗可以低价入手。身高一米八八,防空能力强,定位球防守正是我们需要的。第二个,杰克·泰勒,二十六岁,防守型中场,目前在英甲踢主力,拦截数据排在联赛前五。他的跑动覆盖面积大,可以为何毕提供轮换。第三个,汤姆·劳伦斯,二十九岁,左边锋,速度快,突破能力强,可以在密集赛程中给李源提供替补选项。”
她抬起头看了林风一眼,确认他在听,然后继续翻到下一页。
“每一份报价我都做了预估。道森的转会费大概在十五万到二十万镑之间,泰勒在三十万镑左右,劳伦斯最贵,可能要四十万到五十万镑。加上签字费和经纪人佣金,三笔交易的总预算控制在一百二十万镑以内。薪资方面,三个人加起来每周大约增加两万镑的支出,在俱乐部目前的薪资结构承受范围内。”
她合上文件夹,把文件推回林风面前,靠在椅背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他。
“以上就是我的建议。你觉得怎么样?”
林风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那份文件夹的封面,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赵小雨,说道:
“我不同意引进新援。”
赵小雨愣了一下。
她预料到林风可能会有一些疑虑,可能需要她进一步解释某些选择的理由。
但她没有预料到他会直接否定整套方案。
“为什么?”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克制过的困惑,“我们的阵容深度不够,赛程进入下半程后伤病和疲劳会越来越多,现有的人员配置很难支撑双线作战——”
“我知道。”林风打断了她,语气没有强硬,但也没有让步,“你说得对,阵容深度确实不够。但我想把钱用在别的地方。”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指着训练场东侧那片已经被围挡围起来的空地。
那是青训学院扩建工程的预留用地,目前还是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只有几台挖掘机和一堆建筑材料堆放在角落里。
“我想把那块地建起来。新的训练场、新的宿舍楼、新的医疗室。我想让青训学院达到英足总第二级别的标准,这样我们就可以直接注册和培养16岁以上的年轻球员,不需要把他们送到别的俱乐部去代培。”
赵小雨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那片荒地,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回头看着他:
“你知道那需要多少钱吗?”
“我知道。”林风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双手抱在胸前,“比你那份引援名单上的预算至少多一倍。但如果现在不建,以后只会更贵。而且,我希望这支球队的主力阵容是全华班——从头到尾,从第一分钟到最后一分钟,站在场上的十一个人都是华夏人。这是我的梦想,也是我买下这家俱乐部的初衷。”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暖气片发出的咔哒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赵小雨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看着地板上那道从窗缝里漏进来的光线,沉默了很久。
当她抬起头时,她的目光里没有妥协,但也没有对抗,只有一种介于理解和坚持之间的情绪。
“我理解你的想法,也尊重你的梦想。但作为俱乐部的总经理,我必须对球队的成绩负责。如果下半赛季出现大面积伤病,我们没有足够的替补深度,成绩下滑,到时候受到质疑的不只是你和我,还有整支球队和所有支持我们的人。”
林风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道:
“那就让现在这批人撑住,我相信他们。”
赵小雨没有再说话。
她站起来,拿起桌上那叠文件,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说了一句:
“我会重新做一份预算方案,把青训学院扩建的优先级往前调。但引援名单我不会扔掉,如果赛季末我们需要补强,我希望到时候我们能有钱花。”
她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消失在楼梯间的方向。
林风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那片被围挡围起来的荒地,沉默了很久。
远处,几只海鸥落在训练场的球门横梁上,歪着头梳理羽毛。
冬日的阳光从云层缝隙中洒下来,在那片荒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