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风山庄后院那把火烧起来的时候,周芸正靠着车壁打盹。
也不知道怎么的,周芸突然就惊醒了,撩开车帘看了下,便看到远处天边泛着一层橘红色的光。
她先是怔了一下,然后猛地坐直了,定睛细看,便见庄子方向的火光已经映了半边天,火舌从后院那排屋脊后面蹿出来。
幸……幸好没住在那儿。
周芸再看向两个女儿,只见苏霜序睡得挺踏实,可苏鲤却不见了。
“鲤儿?”周芸一边喊,一边推着苏霜序,“霜霜,快醒醒,你姐不见了!”
联想到庄子起火了,周芸只觉得心都凉了,苏鲤不会是跑庄子里去了吧。?
天要塌了!
苏霜序被推醒,揉着眼睛坐起来,看到火光,又听到周芸说苏鲤不见了。
“三姐!”苏霜序哭着爬起来没穿鞋就往车下跑。
苏鲤听到动静,赶紧走到马车边,就见苏霜序从马车上滚了下来。
“怎么了?这是做恶梦了?”苏鲤赶紧扶起苏霜序。
“鲤儿?”周芸跟在苏霜序后面,看到苏鲤,只觉得脚一软。
“娘,您没事吧?”苏鲤空出一只手,又去扶周芸。
“你呢?你没去庄子那边吧?”周芸跳下马车,打量着苏鲤,“没被火燎着吧?”
“娘,我好着呢。”苏鲤扶起两个人,“我没去那边,也才知道那边起火了,你们要不还是去马车上坐着?”
苏霜序看着苏鲤,眉头皱了皱。
这时青黛骑着马过来,周芸心里又是一个“咯噔”,这丫头不是和婆子们一起在后面的马车上歇着吗?怎地是骑马过来了,难怪刚才鲤儿身边没人。
青黛跳下马,在苏鲤耳边嘀咕了几句。
苏鲤转过身来,走到马车边上:“娘,没事了,那边的火势已经控制住了,人也抓到了。”
“是有人故意纵火?”周芸怒道。
“是,娘,您陪我过去一同审审?”苏鲤看向周芸。
“那自是要审的。”周芸怒不可遏,“究竟是什么仇什么怨,竟要放火烧死我们。”
这时,荷归也骑着马过来了,她的袖口被烟熏得发黑,脸上也沾着灰。
“姑娘,火已经灭了。李管事带着人把后院四周都搜了一遍,在后院马厩旁边抓到几个人,身上带着火折子和油布包,人赃俱获。”
苏鲤问:“庄子上的人可伤着了?”
荷归笑着回:“没有。庄子上的做事的都回家了,家丁也都提前避开了,连个擦破皮的都没有。”
苏鲤点头:“做得很好,回头好生赏你们。”
一听到有赏,荷归便笑了。
虽说大家做事是心甘情愿的,但姑娘从不小气,于是便更加心甘情愿。
“把人都押到正厅去,我们这就过去。”苏鲤说着便上了马车。
荷归应了一声,翻身上马,策马先回了庄子。
马车上,苏霜序拉着苏鲤的手:“姐,我也想学骑马。”
苏鲤点头:“本来就是想让你学的,等天凉了吧。”
苏霜序眉眼立即弯成了月牙儿,又压低声音道:“三姐,今天晚上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苏鲤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丫头还挺警觉的。
“鲤儿,你真的早就知道了?怎地不事先跟娘讲呢?”周芸心疼地说,到底是自己没当好这个娘,女儿才会不相信自己。
“娘,也没有事先就知道,只是有些猜测。”苏鲤安慰着周芸,“陶宝珠昨儿表现得太好了些,我不放心。”
说起陶宝珠,周芸沉默了,她还以为那孩子变好了呢。
“难不成,她竟能干出杀人放火的事来?”?周芸不由得抖了抖。
“三姐,你太厉害了,这就知道她要放火?”苏霜序也问。
“你不知道我和她的恩怨,她恨我恨得要死,态度那般温和有礼,定然是要做对不起我的事。”苏鲤笑着说。
苏霜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马车到了庄子,一股焦糊味扑面而来。
苏鲤住的那间院子烧了一半,屋檐塌了一角,墙壁被熏得发黑,地上铺了一层灰烬。
但正院和花厅都完好无损,火势被控制住了,看来着重烧的就是苏鲤的院子。
苏鲤站在院墙外看了一圈,确认火没有蔓延到别处,才扶着周芸一起往正厅走。
李辉站在正厅门口,手里提着一盏马灯。
看到苏鲤等人过来,他侧身让开路:“姑娘,人在里面了。”
正厅的灯已经点上了,苏鲤第一眼就看到杜松被反绑着手跪在中间。
他低着头,衣裳上沾着泥和灰,头发散了一半,旁边站着两个家丁,手里握着棍棒,虎视眈眈地看着他。
不管是在哪里,放火这种事情,都是为世人所不容的。
苏鲤请周芸在正厅上首的椅子上坐下来,然后带着苏霜序站到一旁。
“你是什么人,为何要在我们庄子上放火?”周芸质问杜松。
“这位太太,我走错了地方,你们抓错人了。”杜松低着头哀嚎。
“走错地方?那你身上为何还带着火折子和油布包?半夜摸到我家院子后面,带着这两样东西,说是走错了?”周芸虽气,但头脑还是清醒的。
杜松闭了嘴。
“娘,既然他不肯说实话,那就送官吧,纵火焚毁民宅,按律当斩。他若是有家人,也得一并查问。”
苏鲤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看向杜松,“你好好想清楚,是自己把话说清楚,还是等衙门的板子帮你开口。”
杜松的肩膀绷了一下。
最终,杜松还是开口道:“我叫杜松,是杜嬷嬷的儿子。”
如此,不定主家还能想个办法,如果进了官府,那真的是没救了。
“你是杜嬷嬷的儿子?你为什么要烧我们家的庄子?就为她和你们家姑娘那点子事儿,就要放火?”周芸气得脸都白了。
杜松没有抬头,也没有回话,如果不是没办法,谁愿意干这缺德事儿。
但自己的娘先把缺德事儿干了,自己当儿子的能脱得开身么。
苏鲤站起身来,对荷归说:“去一趟陶家庄子,请陶夫人和陶宝珠过来,杜嬷嬷也一并请来。”
荷归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