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在重症监护室躺了三天,转到普通病房的时候,人已经醒了。
沈荞每天去医院,雷打不动,有时候待一整个下午,坐在床边削苹果,削完了自己吃,林栀还不能进食,只能看着她吃。
林栀的精神恢复得比预想中快,第三天已经能小声说话,第五天能坐起来,第七天开始嚷嚷着要看图纸。
“你消停点。”沈荞把她的枕头拍松,重新垫在她腰后,“医生说至少要养一个月。”
“一个月太久了,凤羽的样片我缝到一半呢。”林栀的声音还有点虚,但眼睛已经恢复了之前那种亮堂堂的光,“而且陈老师的婚纱我还没开始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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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荞看了她一眼,没再坚持,从包里翻出平板电脑递给她。林栀接过去,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找到自己之前存的那组凤羽渐变稿,放大看了看,皱起眉头:“沈姐,第三层和第四层的过渡还是太硬了,我想把中间那层拆成两片,叠压的角度再斜一点。”
沈荞凑过去看了看,点了点头:“等你出院再弄。”
“那婚纱呢?我想先画草图。”
沈荞在床边坐下来,把平板拿回来,翻到一个空白页,又递给她:“画。但每天不能超过两个小时,我会盯着你。”
林栀笑了,接过平板,手指在屏幕上沙沙地画起来。沈荞坐在旁边,看着她笔下的线条慢慢生长出来,藕荷色的裙摆,及踝的长度,腰线收得柔和,袖口是一圈极细的蕾丝,花瓣形状,疏疏落落的,不张扬。她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像是在掂量什么。
“陈老师个子不高,”林栀一边画一边说,声音低低的,“腰也细。领口不能太低,她保守。但我想在后背做一点小心思,不用露,就是剪裁上的,让她穿上之后自己知道就好。”
沈荞看着她画,没说话。那个“自己知道就好”让她想起那件以顾津白为灵感的外套,领口内侧那片深蓝丝缎,贴着后颈,别人看不见。她忽然觉得,做设计的人,心里都藏着同样的东西。
从病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沈荞拎着包,沿着走廊往电梯走。
保镖跟在身后,一个穿黑色夹克的平头男人,步子很轻,始终保持着三步的距离。这是顾津白安排的,跟了她快一周了,从工作室跟到医院,从医院跟到公寓,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沈荞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电梯门开了,她迈进去,保镖跟上。
门关上的那一瞬,她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她翻了翻包,手机不在。她刚才在病房里用平板画图,手机好像搁在窗台上了。
“等我一下,手机落病房了。”她对保镖说。
保镖按了开门键,原本保镖要求一起去,但被沈荞拒绝了。
沈荞指了指楼上,表示就在病房,医院里人多,也不会出什么事情,就让保镖去停车场开车到门口接她。
沈荞快步走回走廊,推开病房的门。
林栀已经睡着了,平板放在枕头旁边,屏幕还亮着,停在婚纱草图那一页。沈荞轻手轻脚地走到窗台边,手机果然搁在那儿,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她拿起来揣进口袋,转身准备走。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捂住了她的嘴。
那手掌心贴着一块湿冷的布,气味刺鼻,甜的,带着一股化学品的辛辣。
沈荞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她本能地挣扎,肘往后撞,脚去踩对方的脚背。可那只手的力量太大,布上的药效太快,她的意识像被人从身体里往外抽,四肢一点点变软,膝盖弯下去,视线模糊成一片晃动的光斑。
她最后看见的是林栀的侧脸。小姑娘还在睡着,呼吸均匀,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沈荞想喊她,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
然后一切都黑了。
走廊里的保镖等了五分钟,没等到人。
他掏出手机拨沈荞的电话,响了,没人接。他皱了皱眉,朝病房的方向走过去。门推开,林栀还在睡,窗台上什么都没有,地板上一只手机屏幕朝上亮着,是沈荞的。保镖弯腰捡起来,屏幕上是顾津白发来的消息,还没读。
他立刻拨了顾津白的电话。
“顾总,沈小姐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