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城。
黑乌一族的王城,坐落在天荒域北方最寒冷的极渊之地,整座城池由万年黑曜石与玄铁浇筑而成,城墙高达百丈,墙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远古魔纹,终年散发着淡淡的黑光。
今天的玄天城,比平日热闹了十倍不止。
街道两旁挂满了黑色与金色交织的旗幡,巨大的黑乌图腾在城中心的广场上高高矗立,数以万计的黑乌族人穿着盛装,涌上街头。
祭祖大典。
这是黑乌一族每百年才举办一次的最高规格庆典,意义远不止祭拜先祖那么简单。
因为每一次祭祖大典上,黑王都会当众宣布下一任王庭继承者的候选人名单。
被选中的人,将成为黑王的嫡系传承者,未来有机会继承整个黑乌一族的至高权柄。
所以今天的玄天城,充满了火药味儿。
王族和皇室的年轻一代,这几天跑断了腿,拉拢盟友、收买族老、暗中较劲,恨不得把自己的功绩写成万字长文贴在黑王的书房门上。
城中最核心的位置,是一座名为“祖魂殿”的巨型建筑。
殿内供奉着黑乌一族历代先祖的魂灯,殿前的广场可容纳十万人,今天已经被挤得水泄不通。
观礼台上,除了黑乌族的王公贵族之外,还有不少外族来客。
天荒域三大神族,黑乌一族只是其中之一,另外两大神族分别是北边的金乌一族和西边的幽冥一族。
今天,金乌一族和幽冥一族都派了代表前来道贺。
金乌一族的代表,是一个穿着金色羽衣的中年男子,名叫金烈,金乌一族当代大长老的独子。
幽冥一族的代表,是一个面容苍白、气质阴冷的女人,名叫幽姬,幽冥一族的祭司。
两人并排坐在观礼台最显眼的位置,身后各自带着十几个随从,排场十足。
除了两大神族的代表之外,还有来自天荒域各个角落的大小势力的使者,大约三四十号人,将观礼台塞得满满当当。
“不愧是黑乌一族的祭祖大典,这排场,比我们金乌一族的祭天礼都气派。”金烈端着一杯灵酒,笑眯眯地对旁边的幽姬说道。
幽姬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金烈也不在意,他本来就不指望这个阴冷的女人能跟他聊到一起去,端起酒杯自己灌了一口。
“来了。”
不知道是谁低声说了一句,观礼台上瞬间安静下来。
祖魂殿的正门,缓缓打开。
一股浩瀚到令人窒息的威压,从殿门之内滚滚而出,所有人的心跳都在这一瞬间慢了半拍。
黑王,黑曜,踏步而出。
他今天穿的不是平日里的战甲,而是一件绣着黑乌图腾的黑金色王袍,长长的袍摆拖在身后,每走一步,脚下的黑曜石地面便生出一层薄薄的黑冰。
他的面容依旧看不出年纪,英俊中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冷漠,那双漆黑的眸子扫过全场,所到之处,所有人都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这就是黑王。
天荒域三大至强者之一,化神后期的绝世大能,统治着北方万里疆域的无上王者。
“参见黑王!”
十万人齐声高呼,声浪冲天,几乎要把玄天城的穹顶都掀翻。
黑曜微微抬手,示意众人安静,走到祖魂殿前的王座上,坐了下来。
“今日,祭祖大典,诸位远道而来,本王深感荣幸。”黑曜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的语气很随和,甚至还带着几分儒雅的笑意,完全不像一个统治着数百万族人的霸主。
但在场没有一个人敢因为他的随和而放松警惕。
金烈率先站起身来,举杯遥敬:“黑王雄风,万古不衰,金烈代我金乌一族,恭贺黑乌祭祖盛典!”
幽姬也起身行了一礼,声音冷淡:“幽冥一族,祝黑王万寿。”
黑曜笑着点了点头,举杯回敬。
就在这觥筹交错、气氛正浓的时候,金烈放下酒杯,像是不经意地提起了一个话题。
“对了,黑王。”金烈的语气很随意,但眼神里闪过一丝精明的光,“在下来的路上听到一个传闻,说黑王今日派遣了王庭六大军团的统领,前去南域冻土,缉拿一个夏族的修炼者?”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观礼台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夏族?”旁边一个小宗门的使者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就那个被血脉诅咒锁死的废族?何至于出动六大军团的统领?”
“嘘!你不知道内情就别乱插嘴!”另一个消息灵通些的使者压低声音说道。
观礼台上的气氛微妙起来,不少人都竖起了耳朵。
金烈笑吟吟地看着黑曜,等着他的回答。
黑曜倒是不避讳,端着酒杯笑了笑:“不过是一桩旧账罢了。”
“旧账?”金烈追问道。
这时,一个坐在观礼台末尾的老者站了起来,此人是天荒域北部一个势力的掌门,消息向来灵通,他拱了拱手说道:“诸位,我倒是知道一些内情。”
“十年前,海川禁地开启,黑乌一族的四皇子带队进入历练,结果被一名夏族修士当场击杀,不仅如此,那夏族修士还将同行的十几个大势力的核心弟子打得丢盔弃甲,狼狈逃窜。”
“后来那人似乎独吞了藏魂真君的全部遗藏,黑王震怒之下,派出三支王庭军团围剿,当时传出消息说人已经杀了,没想到……居然没死。”
此言一出,观礼台上的议论声一下炸开了。
“藏魂真君的遗藏?那可是上古魔道第一人的传承!”
“一个夏族修士?被诅咒的夏族?他怎么做到的?”
“十年前杀了四皇子还能活到现在,这人的命也够硬的。”
另一个消息更加灵通的使者又补充道:“你们还不知道吧?最近南域冻土的夏族那边,搞了个什么真君大典,传得沸沸扬扬的,说是有个夏族修士一己之力斩了巨鬼族的鬼王,又连杀四位半步化神的小真君,那人的名字——也叫方羽。”
“不会就是十年前那个方羽吧?”
“八成是同一个人!一个修炼了藏魂真君传承的夏族人,十年前是元婴境,十年后就能碾压半步化神?这进步速度,简直不是人!”
“太可怕了,夏族几千年出不了一个元婴,突然蹦出来一个比化神真君还猛的怪物?”
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密。
黑曜坐在王座上,脸上始终挂着那抹随和的笑意,丝毫没有被这些议论所影响。
他放下酒杯,朗声说道。
“既然诸位都好奇,那本王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那夏族之人辱了我黑乌一族的颜面,杀了我黑乌一族的皇子,这笔血债,不可不讨。”
黑曜站起身,负手而立,王袍在冷风中猎猎作响。
“今日恰逢我黑乌一族祭祖盛典,我已命吞炎率六大军团统领,前去将那夏族之人生擒,押回玄天城。”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嘴角微微上扬。
“在我黑乌一族先祖的英灵之前,让他跪地磕头认错,以其之血,洗刷我族所受的屈辱,有何不可?”
此言一出,全场轰然叫好。
“黑王英明!”
“以血祭祖,正该如此!”
十万黑乌族人的欢呼声,震耳欲聋。
金烈鼓着掌,笑道:“黑王远见,是在下多嘴了,以六大军团统领之力,擒拿一个夏族修士,确实是杀鸡用牛刀,不过这份雷霆手段,也正彰显了黑王的威仪。”
黑曜笑了笑,重新坐回王座。
“想来时间上差不多了,待祭祖正式开启之时,便以那夏族之人的鲜血,来祭奠我黑乌先祖。”
满场的气氛被推到了最高点,黑乌族人的脸上写满了骄傲和期待,外族来客也纷纷举杯附和。
一切,都在朝着黑王预想的方向发展。
直到。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从祖魂殿的侧门传来。
脚步声很急,急到完全不顾仪态,还伴随着磕磕绊绊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连滚带爬。
全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
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枯瘦老者——正是黑乌王庭的首席军师——跌跌撞撞地冲出来,鞋子跑丢了一只都没顾上捡。
他跑到黑曜面前,膝盖一软,直接摔在地上,满脸的惊恐与惨白。
“王上!王上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黑曜脸上那抹随和的笑意,缓缓收敛。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老者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拼出完整的句子:“吞炎大人为首率领的六支王庭军团,全部……全部折损在了夏族领地上!”
整个祖魂殿前的广场,在这一瞬间,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