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之上那幅血月九星的法相,缓缓消散。
五位黑乌族统领歪歪斜斜地飘在半空中,一个比一个狼狈,连维持飞行的力气都快没了,全靠着最后那点修为撑着没掉下去。
吞炎的战甲已经碎了大半,露出里面被黑血浸透的内甲,他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黑乌一族王庭最精锐的六支军团,最引以为傲的六位化神统领,一个被当场灭杀,五个被种了噬魂印,从此生死由人。
这个结果,别说在场的修士了,就算编成故事说给人听,都没人敢信。
方羽从空中落下来,衣衫整洁,发丝不乱,走到自己那把椅子前,一屁股坐了回去,端起桌上那杯早就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继续吧,真君大典还没结束呢。”
这话一出来,广场上好几个人差点背过气去。
大哥,你刚才那一番操作下来,谁还有心思看你的大典啊?
然而,方羽话音刚落,天华城的城墙之外,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和骚动传了进来。
黑乌一族的百万大军还在城外驻扎着。
统领被擒的消息,已经通过各种渠道传到了军营之中,百万大军群龙无首,乱成了一锅粥。
但这些对方羽来说不是问题,他让五位被种了噬魂印的统领各自传令,命百万大军就地待命,不得妄动,违令者斩。
统领的命令就是军令,哪怕统领本人已经沦为了别人的傀儡。
百万大军老老实实地驻扎在原地,连营帐都不敢乱挪一步。
至于那些被吞炎邀请来“助拳”的十余位真君,此刻正站在城外的一座高坡上,远远地看着这一切,脸上的表情比吃了一筐苦瓜还难看。
他们本来是被吞炎以黑王的名义请来的,许诺了大量的好处,让他们在关键时刻出手,截杀方羽的退路。
结果好嘛,退路没截成,六个化神统领先被人家收拾了。
现在轮到他们了。
这帮人互相看了看,心里都在疯狂地盘算同一件事情——跑,来不来得及。
答案显然是来不及。
因为方羽已经看到他们了。
“城外那些,也请进来吧。”方羽对孙天华说了一句。
孙天华哆哆嗦嗦地应了一声,赶紧让人去传话。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十二位来自天荒域各大州的真君,一个个低着头走进了广场。
他们的修为不等,最强的也只是半步化神的水准,大部分都是元婴后期。
在今天之前,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各自州域里呼风唤雨的顶尖人物,走到哪里都有人跪着迎接。
但现在,走进这座广场的那一刻,他们恨不得自己从来没有接过吞炎那该死的邀请。
“诸位,坐啊。”方羽指了指广场上那些空着的客座。
没有人坐。
不是不想坐,是腿软得根本弯不下去。
十二人互相推搡了一阵,终于有一个穿着灰袍的干瘦老头站了出来,一咬牙,扑通一声跪在了方羽面前。
“方真君明鉴!我苍梧宗与黑乌一族不过是点头之交,此番前来,完全是被吞炎大人以黑王之名胁迫,实非本意啊!”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其余十一个也纷纷跟着跪了下来。
“方真君饶命!”
“我等绝非存心与夏族为敌!”
“都是受了那吞炎的蒙蔽!请真君法外开恩!”
一时间,广场上跪了一大片。
方羽靠在椅子上,慢悠悠地磕着手里的茶杯盖,一边听他们哭诉,一边扫着下面这些人的脸。
他没有着急开口,让这些人多跪了一会儿。
这不是方羽故意摆谱,而是他在心里快速地做着评估。
夏族现在是个什么状况?穷得叮当响,修炼资源匮乏,人才凋零,连一座像样的矿脉都没有。
眼前这十二个人,背后代表着天荒域各个州域的顶级势力,手里掌握着大量的灵石矿、灵药田、炼器材料和修炼秘法。
杀了他们,一了百了,出一时之气。
留下他们,让夏族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原始积累,才是真正对夏族有利的选择。
方羽选了后者。
“行了,都别跪了,膝盖不值钱,诚意才值钱。”方羽放下茶杯,“我不管你们是被胁迫的还是自愿来的,今天站在这座城里的,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每人拿出三座灵石矿脉的三十年开采权,外加本宗收藏的秘法藏书一份,再加五万枚上品灵石,作为你们擅自介入夏族内务的赔偿。”
十二个人的脸,齐刷刷地绿了。
三座灵石矿脉的三十年开采权啊,放在任何一个宗门,都是伤筋动骨级别的代价。
但不给行吗?
看看天上那五个生不如死的黑乌族统领,答案就很清楚了。
“方真君……这数目是否太大了些……”那个灰袍老头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方羽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老头的膝盖又软了。
“行行行!给!我苍梧宗给了!”
有了苍梧宗开头,其余十一个也只能跟着答应,反正回去之后还可以慢慢肉痛,现在保命要紧。
一柱香的时间,十二份血誓契约,齐齐摆在了方羽面前的石桌上。
三十六座灵石矿脉的开采权,十二份宗门秘法藏书,六十万枚上品灵石。
足够夏族在接下来的几十年里,过上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富裕日子。
孙天华站在旁边,看着那一摞契约,眼泪哗啦哗啦地往下掉。
他不是伤心,他是被这天文数字给砸晕了。
老天爷啊,这一天的收获,比夏族过去三千年加起来还多。
方羽将契约收好,冲那十二人挥了挥手:“拿了的东西,记得按时交付,少一颗灵石,我都会亲自登门去取,到时候可就不是灵石的事了。”
十二位真君疯狂点头,恨不得当场写个保证书贴脑门上。
方羽让他们滚了。
十二道流光冲天而起,跑得比兔子还快,生怕这位活阎王改主意。
广场重新安静下来,夏族的真君大典,在经历了这一系列令人窒息的操作之后,终于进入了尾声。
方羽处理完最后几件琐事,让孙天华去安排善后事宜,自己则走出了广场。
夕阳挂在天华城的城墙外,把冻土上的冰碴子照出了橙红色的反光。
“方羽哥哥!”
敏儿小跑着追了上来,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但笑得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方羽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这个从头到尾都站在自己这边的小丫头,嘴角微微翘了翘。
“敏儿,方羽哥哥带你去讨一笔债。”
“好啊好啊!”敏儿眼睛一亮,蹦蹦跳跳地凑到方羽身边,“讨什么债?跟谁讨?”
“黑乌一族。”
方羽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轻松得就像是要带她去隔壁村串门。
敏儿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灿烂了,“我就知道,方羽哥哥不是那种吃了亏不找回场子的人!”
方羽笑着弹了一下她的脑门:“走吧,小丫头,让你也见见世面,以后你是夏族的圣女,总不能一辈子窝在冻土里。”
两人的身影,在夕阳下渐渐远去。
身后的天华城里,各方势力的修士们正在疯狂地讨论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那些议论声中,有一个话题被反复提及。
“方羽身上那诡异的血月法相,绝对不是藏魂真君传承里的东西。”
“你们注意到没有?他越打越强,噬魂诀在他手里的威力,比传说中藏魂真君本人施展出来的还要恐怖十倍。”
“藏魂真君当年虽然号称魔道第一人,但也做不到一个人碾压六位化神真君外加十几个元婴后期吧?”
“这个方羽,远比我们看到的,还要深不可测。”
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他们只知道,天荒域的格局,从今天开始,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