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沉默在我说完这句话后骤然降临。
对面的谢旭东先是扫了一眼我“吧嗒”丢在茶几上的两捆钞票,跟着两撇粗重的剑眉微微上挑,嘴唇蠕动两下后没再往下接茬,而是似笑非笑的又一屁股崴坐在茶几脚上。
我也没吱声,重新调整了一下二郎腿的角度,耷拉着脑袋摸出打火机把玩了起来。
即便此刻我心底慌得一批,暗道该不是态度太差给谈崩了吧,但还是硬着头皮抽吸几下鼻龛。
“滴答...滴答...”
墙上挂钟的动静清晰入耳。
不用仰起脑袋我也能感觉到老谢发出微弱的喘息。
我在衡量,相信他也在盘算。
彼此攥着的筹码究竟有多少,值不值得继续往下博弈。
其实说穿了我就是纯纯的在扯虎皮装大旗,之所以始终把“李真”的名字挂在嘴边一来是给自己壮胆,其次是通过晚上他得到李真名片的态度可以看得出来他非常在意,至于那位只有两面之缘的李秘书到底会不会帮我,完全是个未知数。
当然,这些玩意儿我虽不知道,但他谢旭东也肯定不明了。
他彼时一定在琢磨李真跟我的交情究竟到了哪一步。
“虎子,你想要多少?直接给叔开个价码吧,咱俩老打马虎眼也没啥意思。”
终于,挂钟的秒针走了差不多能有一两下时候,谢旭东忍不住率先开口。
“呵。”
我不自觉笑了,眼下这架势先出声就意味着谁先扛不住,看来哥们小胜一局呐。
“我不要钱。”
我晃了晃脑袋,满脸貌似相当认真的看向他道:“还是我刚才的假设,万一那个家伙...”
“十万!”
谢旭东径直打断:“我再想办法给你借五万,事情翻篇!”
“不是钱的事儿叔,我是真害怕...”
我继续摇头。
实则心里早就笑开花了,奶奶个哨子的,僵持不到二分钟就涨价了一倍,那要是耗上一宿,我们虎邦公司不得给半拉县城买下来啊。
“十二万,我的极限!”
谢旭东深呼吸一口,一巴掌搭在我的肩膀头:“虎子,做人得有时有晌,你要知道我之所以给你钱并不是觉得你有多对,而是我意识到跟你个小畜生做交易,我从一开始就错了,我是在为自己的选择买单...”
“叔,您说的太深奥了,我听不明白,我只是担心那家伙逃走了会对我们家其他人产生威胁,至于十万二十万的赔偿,我确实是非常的在意,但关键又实在害怕啊!”
我吞了口唾沫,苦笑着开口。
注意到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一下,我心底疯狂期盼,在加点!再加点老子就同意了。
说出去恐怕都没人相信,我竟然敢在谢旭东的家里敲诈他本人,那就好比苏乞儿搁乾清宫扇了康熙八个嘴巴子,太疯狂太刺激了!要知道我面前的家伙可是我们县城这方小世界绝对的天!
“你特么还想要二十万?我告诉你没门!窗户都没有,你要是那么大胃口就继续整事儿吧,大不了你给李真打电话,就说我买凶绑票人,没证据没事实的玩意儿,他就算在省里一言九鼎也不可能就地把我的皮给扒了。”
谢旭东听到我的话,当场蹦了起来,红着腮帮子低吼:“最多十五万,多一个子儿老子宁愿鱼死网...”
“成交!”
没等他话音落地,我咧嘴一笑,跟着双手环抱先将茶几上那几摞大票全都揽进怀里,跟着朝他道:“吃点亏吃点亏吧,谁让您是我叔呢,就十五万吧。”
“老子就算鱼死网...呃,你成..成交了?”
谢旭东一怔,下意识的搓了搓后脑勺:“我是不是喊多了...”
“网破不了了叔,不过您给的真不多,也就是您老人家开金口,如果换成其他人,别说十五万,就是五十万我也肯定不带犹豫的,剩下的钱您是转账还是给现金,侄子哪都差劲,最差劲的要数耐心,说吃红烧肉,就算没退毛我抱起来就往嘴里塞,您老肯定不会让我等太久的是哈...”
我眨巴眨巴眼睛,又朝电视柜方向抻直脖子:“啊?”
刚才那几万块他就是搁抽屉里摸索出来,估摸着里头应该是他的小金库之一。
“瞎看什么,剩下的钱等天亮我找朋友先借完,然后给你转账,没其他事了吧?滚蛋吧,打扰我休息..”
谢旭东没好气的摆手驱赶。
“烟瘾犯了,我先抽根哈,我缓缓您也缓缓,再好好回忆一下侄子刚才说的话,我说我没耐心的。”
我不紧不慢的摸出一根烟叼在嘴边,随即歪头晃了晃。
牌桌上有句俗语,赌债不隔宿,隔宿如喂狗!
眼下我跟老谢这一局,除了没有扑克和骰子,其实情况跟牌场没啥区别,只要我现在开门走,他刚刚的承诺明天全都得作废,关键这种瘠薄事儿,咱还不能让他立字据写个欠条什么的。
“咋地?怕我跟你玩赖?”
谢旭东瞪大眼珠子厉喝:“我不跟你一样!满县城打听打听去,我姓谢的什么时候不是一口唾沫一个坑...”
“我信您,主要是我脑子不太好,记性实在太差,叔,您就当资助贫困儿童,再不行只当是喂狗了,再想想办法呗,行不?”
“你脑子不好?呵..”
谢旭东咬牙指着我:“是我脑子有问题才对,居然傻乎乎的跟特么你们这群小兔崽子做交易!”
“笃笃...”
说罢,他起身掉头朝着斜对面的那间卧房走去,轻轻拍打几下屋门。
“谁呀?”
屋内马上泛起一道女人声音。
我非常确定,绝对不是上次搁他家时候听过的那个女主持人。
“我是你爹!谁谁谁,你说还能有谁!我特么是黑风寨的黑李逵,是春晚装修的黄大锤!操!”
满肚子邪火没地方撒的谢旭东抬脚“咣咣”踹了几下木门:“快点开门!”
“你喊什么喊,我没穿衣裳不得问清楚?万一又是那个虎超姜赞臣呢?上次他不就是一声不吭直接推门闯进来,没把你当场吓缩缩了啊...”
很快屋门“吱嘎”打开一条小缝,那女人也没惯着谢旭东,针锋相对的怒斥:“自己心情不好拿我撒气,信不信我一着急直接上电视台找你原配..”
“行了别说话了,客厅有人呢。”
谢旭东心虚的回头看了我一眼,跟着不耐烦的出声:“作为一个有眼力见的年轻人,我觉得你现在一定特别迫切想要上趟卫生间,对吗?”
“是是是,侄子尿泡太浅,确实憋得慌。”
强忍着笑意我捂着肚子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