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对视几眼,任鹏启朝我挤出一抹莫名的轻笑,随后我们仨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挪的移出病房。
瞅了眼空荡荡的走廊,我刚打算呼喊医生护士,不想顶头拐角处突兀传来一阵叮铃咣当的动静。
几个呼吸间,出现一大群套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有的拎着急救箱,有的合伙推台担架车,急急忙忙的朝我们的方向狂奔过来。
“他还算有点起码的人性,至少提前安排了帮手。”
任鹏启扫量几眼,声音不大的喃呢。
彼时的晴晴脸色唰白,半边额头被床角磕出来的伤口虽然已经止血,但整个人虚得完全站不住。
医护人员连忙上前,小心翼翼的把她抬到担架车上。
“呼...”
看着担架床飞快往急诊方向推走,任鹏启则靠在我旁边,长长的吁出一口大气。
“嘿哥们,你们俩呢,身上的伤还能扛得住不?千万别硬挺昂,医生啥的绝对够使唤。”
我刚要出声询问,不远处传来一道清亮的男声。
扭头望过去,是之前过来病房探望过我的那个什么马毕,只是当时跟在他旁边那个留狼尾发型叫安禁的青年不见踪影。
“还好,暂时死不了。”
我一只手捂住不停渗血的刀口,强撑着挤出一点苦笑:“谢谢呗。”
“谢个茄子,都瘠薄老舅的大外甥,论起根儿来咱是一家人,快!走走走,抓紧处理伤口。”
马毕快步上前扶住我的半边胳膊,笑呵呵道:“咱老舅早就提前打好招呼了,今天一大早就让我把咱本市连同周边几座城市手艺最好的外伤外科大夫全都请过来了,就是防着你们几个今天有点啥。”
“事实上,我们已经有点啥了!”
任鹏启露出一缕不屑的冷笑:“说白了,我们仨会是个啥吊样其实也在他的计算之内,对吧?”
“啥玩意儿?”
马毕一噔,随即撇撇嘴道:“我不知道你说的啥意思,想了解什么你待会亲口问他得啦。”
“啊!!!”
“卧槽尼玛,孙马克!!!”
就在这时,身后猛然响起金彪撕心裂肺的怒吼惨叫。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进去了”。
“哟呵,听动静还挺奔放哈。”
马毕饶有兴致的转脑咂摸几下嘴唇子。
“喂,柳哥...”
另一边的任鹏启掏出手机,大拇指飞快在戳动,随即将电话贴在耳边:“照着我之前跟你说好的,马上带人上那几处关键路口,盯死出入口。”
很快,我俩在马毕的搀扶下来到了急诊的处置室。
一名大夫立刻蹲下身处理我肚子上新添的刀口,而另外两名医生则围着任鹏启,检查他被踹伤的膝盖。
趁着医生忙着清创伤口,我侧过脑袋看向旁边的任鹏启问道:“刚才在病房的时候,你跟大华子逼逼赖赖那一堆,到底是个啥意思啊?我咋听得似懂非懂呢?反正我看到你冷笑了,也能感觉着你有点不高兴,是吧?”
“不是不高兴,是非常愤怒!大华子没把金彪孙马克当成人,同样也没把咱仨的狗命当条命。”
任鹏启半边脸上青紫交错,嘴角还凝着已经半干的血痂,想了想横笑道:“假如金彪他们一直不进病房,我想就算咱们仨在屋里被活活打死,他照样按兵不动,更别说冲进来帮忙。”
我听得心里咯噔一下,还是有点转不过来这个弯。
“不对呀,引金彪出来的计划不是你提出的么?大华子顶多算是过来打打辅助。”
我迷惑的又问。
“虎总,我的计划是猎杀,而不是被杀!我的底线是绝对不能拿咱们自己的命去填空!真要是局势恶化,就算目标猎物没有现身,我也会想其他办法开脱,但肯定不是死磕到底!但大华子完全不一样。”
任鹏启轻轻摇了摇头,眼神格外冷静:“他唯一的目的就是一定要把孙马克或者金彪骗进病房里,从那逼俩玩意儿露面起,他一直都躲在暗处观察,孙马克、金彪的每一步的动作他都明了,他完全可以提前破门进来制止咱仨被暴扁,可偏偏不!他就在外面憋着,冷眼注视着,直到金彪他俩大马金刀的走进病房,他才慢慢悠悠登场,玩了好一手的瓮中捉鳖!呵呵..”
“他...”
“虎总,他心思既毒又厉,先借你的嘴打消我的疑虑,原本我的计划里,如果咱仨扛不住,相柳大哥或者其他人会进来救场,可就因为他给一句让咱坚持十分钟的暗示,我把咱的所有保护措施全去掉了,表面看是他在配合咱,实际上咱一圈人全是他的棋!”
不等我说话,任鹏启接着又道:“不过也给我上了一课,无论何时何地,就绝不能把希望寄托非自己人手上!我想我记住了!”
“嘶...疼!哎呀,疼!”
冷不丁间,医生手里的镊子在我腹部伤口搅动,疼得我猛猛的倒抽几口凉气,疼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
“虎总啊,也就是刚刚我想到了最坏也是最有可能发生的局面。”
任鹏启颤巍巍的摸出烟盒点燃两支,塞进我嘴里一颗,自己嘬了几口,又冷笑一声:“倘若咱们仨没能扛的住,不管是谁最后推开那间病房的屋门,最后看见的,只会是三具已经断了气的尸体。”
这句话跌进耳朵里,吓得我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颤。
是啊!
今天我们能活下来,靠的是老子自己拼了命拿玻璃茬子反击,靠的是任鹏启拖着残腿死死纠缠,是晴晴不顾一切的上去阻挡。
但是这种濒死的爆发,谁能保证每一回都能发生?
我的脑海里又浮现出那枚掉落在血泊之中的银色素圈戒指和小娟的模样。
大华子口口声声喊着要替小娟讨公道,可在他的权衡算计里,别人的性命,似乎永远都可以拿来当做筹码。
“老毕!老毕!抓紧时间把你的人全给我喊过来!我不是让你提前在医院周边部署些兄弟么,现在快点联系他们!医院的所以出口都给我封锁起来...”
就在这时,走廊外猛然泛起大华子愤怒的吼叫声。
声音是大华子的,迫切中有带着不加遮掩的愤怒。
“出事儿了?”
我本能的坐直身子,想要推开给我缝针的医生。
“显着你啦?人家兵强马壮的,有咱吊事?”
任鹏启使劲一蹬腿,将好腿是的皮箱甩飞到我跟前,跟着摇摇脑袋道:“跟咱有关的,他肯定会自己找过来,跟咱无关的,你何必去关心?刚才离开病房时候,我已经替你说的很清楚,咱和他之间两清了,你不需要再有任何负罪感!”
“老毕!老毕!”
几秒钟后,大华子的呼喊声再起。
“啊?喊我呢?”
把我们送进急诊后,马毕就靠在不远处的椅子上打盹,此刻才刚刚反应过来,随即迅速起身抹了一把嘴边的哈喇子,朝我们笑了笑:“哥俩,你们先处理嗷,我看看咋回事去!”
“踏!踏踏!!”
眨巴眼的功夫,他已经大步流星的蹿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