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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我避她锋芒?!

待到天色向晚,暮色四合。

孙玉芝悄然来到陈盛房外,轻叩门扉,待里面传来应声,方推门而入。

脸上带著几分忧色与急切,开口便是询问日间陈盛提及的、关于探查凤阴蛊王下落之事。

早先在毒炎洞中,陈盛曾推测凤阴蛊王失踪或许与万毒门有关。

经他一番分析,孙玉芝心中也埋下了疑虑。

随后陈盛表示会设法从蓝夫人处旁敲侧击,她便暂将此事按下。

然而独自思忖良久,孙玉芝愈发觉此计未必稳妥。

即便凤阴蛊王真在万毒门手中,对方又岂会甘心交出?

多半是竭力遮掩,毕竟那等天地奇珍,谁肯轻易放手?

此来,孙玉芝正是想与陈盛重新商议对策。

却不料,尚未及开口,陈盛便已告知她,旁敲侧击已有结果。

「那……凤阴蛊王,究竟在不在万毒门?」

孙玉芝心下一紧,不由追问道。

她此刻的紧张,一则是为此等机缘可能擦肩而过感到不甘。

二则更是为了陈盛。

陈盛既已炼化龙阳蛊王,若不得凤阴蛊王相辅相成,阴阳失衡,鸣龙天蝉的诸多神效便难以真正激发。

长远来看,甚至会影响陈盛的道途。

陈盛见已无需隐瞒,直言相告:

「在,而且,就在蓝夫人身上,已被她炼化收服。」

「炼化?这……这怎么可能?!」

孙玉芝瞳孔骤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她所得的传承中明确提及。

若无特定秘法相辅,常人几乎不可能降服这对阴阳蛊王。

强行尝试,非但无法成功,更可能引蛊王反噬,或令其消亡。

蓝玉妃不过通玄修为,如何能办到?

「确凿无疑。」

陈盛神色郑重,肯定地点头:

「虽不知她用了何种方法,但事实便是如此。

而且,她所炼化的凤阴蛊王,乃是鸾凤玉蝶。」

「鸾凤玉蝶!」

孙玉芝闻言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尽管她早有心理准备,知晓凤阴蛊王绝非凡品。

但鸾凤玉蝶四字入耳,仍让孙玉芝心头剧震。

随即涌起的,是强烈的心痛与不甘。

这本该是属于她的机缘!

是那位留下传承的前辈特意封存,以待有缘人的造化!

如今,却平白为她人作了嫁衣!

「那……她怎么说?可愿交出?」

孙玉芝问出这话时,自己心中已先凉了半截。

易地而处,她自己也绝无可能舍弃如此重宝。

更何况蓝夫人与此蛊相伴多年,早已受益良多。

即便能证明此物原是传承所留,对方又岂会拱手奉还?

陈盛轻叹一声:

「自然不愿,她给出了两个选择。」

随即他便将日间与蓝夫人交谈的内容,包括那两个条件,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孙玉芝听著,眉头越蹙越紧,眼中寒意渐盛。

听到蓝夫人竟要求用价值更高的宝物交换时,她尚能强压怒火。

但听到对方竟还存了与陈盛双修、并索要平妻名分的念头时,一股难以遏制的杀意,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

「这个……不知廉耻的贱妇!」

孙玉芝从齿缝中迸出一句怒骂,霍然起身。

手中赤色光华一闪,那杆伴随她征战多年的赤焰长枪已握在手中,枪尖震颤,嗡鸣不已,炽烈的真元不受控制地外溢。

房内温度都恍若因孙玉芝的动怒而陡然升高。

「玉芝,你要做什么?!」

陈盛见状一愣,急忙起身拉住她的手臂。

「我去杀了这个贪得无厌的贼妇!」

孙玉芝声音冰冷,眸中杀机凛然:

「夺我机缘在先,如今还想夺我夫君?!真当我孙玉芝是泥捏的不成!」

孙玉芝性子刚烈果决,在宁安便有母夜叉之称,此刻盛怒之下,说动手便绝无虚言。

「不可冲动,此地是万毒门,你我势单力孤,需从长计议,暂避锋芒!」

陈盛连忙劝阻。

他虽乐见女子为自己争风吃醋,但绝不愿自己的女人因此涉险。

「我避她锋芒?!」

孙玉芝气得冷笑,枪尖红芒吞吐不定:

「她抢了我传承之物,还想登堂入室与我平起平坐。

陈盛,你让我如何忍得下这口气?!」

「你且先冷静,听我说完。」

陈盛手上加了几分力道,将孙玉芝按回座椅,耐心解释道:

「即便你此刻能胜过她,甚至杀了她,又能如何?

那鸾凤玉蝶与她心神相连,她只需一念便可将其彻底毁去。

届时,凤阴蛊王湮灭,我体内的鸣龙天蝉亦会受创,阴阳失衡,后患无穷。

这绝非你我想要的结果。」

孙玉芝闻言,胸脯剧烈起伏,但握枪的手指终究松了几分力道。

陈盛所言切中要害。

她可以不顾自身安危,却不能不顾陈盛的道途。

只是心中那股愤懑与杀意,却是丝毫未减。

抢她机缘也就罢了,竟还敢觊觎她的男人,甚至妄图索要平妻之位。

她蓝玉妃凭什么?

就凭那南诏第一美妇的艳名?

孙玉芝从不妄自菲薄,她自认姿容修为、对陈盛的情意付出,绝不输于任何人。

那平妻之位,在她心中早有归属,岂容外人染指?

若只是纳个妾室,她或许还能睁只眼闭只眼。

但平妻……绝无可能!

深吸几口气,孙玉芝强压怒火,转而直视陈盛,目光锐利如刀:

「所以,你的打算是什么?当真要光明正大,迎娶一个顶著『他人遗孀』名头的女人做你的平妻?」

陈盛迎著她的目光,缓缓摇头:

「我并未答应她。」

孙玉芝心下稍宽,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

若陈盛真为了一只蛊王,便应下这等条件,那她的倾心付出、诸多牺牲,便真成了笑话。

她理解陈盛与聂家联姻是势在必行,是为了大局。

本身也希望陈盛更好。

可蓝玉妃……她凭什么?

能给陈盛带来什么?

「那你是怎么想的?」

孙玉芝声音平静下来,但眼神依旧紧紧锁住陈盛。

陈盛伸手,将其微凉的手握入掌中,沉吟片刻,方道:

「收下她,甚至给她一个名分,亦无不可,但平妻之位……不能给,你看如何?」

孙玉芝蹙眉:

「她会愿意?她既要双修解决蛊患,又图名分保障,岂会甘居妾室?」

「且先试试,或许能说服她。」

陈盛凝声道。

经过白日蛊王共鸣的剧烈反应,他已清楚蓝夫人所受反噬远比自己严重。

对方欲求金丹大道,解决此患是必须要做到的。

某种意义上,主动权仍在他手中。

难点在于,如何让这位心高气傲的门主,接受一个低于预期的位置。

孙玉芝沉默良久,眼中闪过决绝,咬牙道:

「若她执意要争那平妻之位……你便让她来找我,只要她能胜过我手中这杆枪,这平妻之位,我孙玉芝……让给她!」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与骄傲。

.....

万毒门深处,书房之内。

烛火通明,映照著蓝夫人略显疲惫却依旧绝艳的侧脸。

蓝玉妃一袭淡蓝宫装,半倚在宽大的红木圈椅中,眉宇间笼罩著一层淡淡的迟疑与犹豫,最终化为一片复杂的愁绪。

此刻她可谓心潮起伏,难以平静。

尤其是在确认陈盛已成功收服龙阳蛊王之后,原本清晰的思路,竟也变得纷乱起来。

平心而论,陈盛虽是人中龙凤,云州天骄。

但她蓝玉妃对他,至多不过有些欣赏与好感,远谈不上情根深种。

仅仅数面之缘,岂会轻易托付终身?

然而,现实却将她推至不得不做出抉择的关口。

陈盛手中握著的鸣龙天蝉,正是解决她体内鸾凤玉蝶隐患、乃至助她更进一步的唯一钥匙。

若无阴阳相济,她便只能永远受制于越来越凶猛的反噬,道途断绝。

长生之愿,金丹之梦,将成镜花水月。

道途,她绝不能舍弃。

如此一来,嫁与陈盛,似乎是眼下最直接、也最有效的选择。

正妻之位蓝玉妃不敢奢求,聂家嫡女的身份与婚约如山,陈盛断无可能为她而背弃。

那么,平妻,便是她所能争取的底线。

虽稍逊于正妻,却也是明媒正娶、地位尊崇的三妻之一。

蓝玉妃认为,陈盛没有理由拒绝。

双方合则两利,斗则两败。

况且她不仅是清白之身,更有南诏第一美人之名。

无论容貌、身份、修为,与当下的陈盛相配,并不算辱没了他。

眼下唯有一道难关横亘面前。

如何对养子欧阳恪开口?

这『母亲』即将嫁人,所嫁之人还是他平辈论交、口称『兄弟』的陈盛……

此话该如何启齿?

单单想像那场景,便已让蓝夫人面皮发烫,羞窘难当。

欧阳恪能否接受?

又会作何反应?

此刻她心中全无把握。

「门主,少主在外求见。」

门外侍女恭敬的禀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蓝夫人收敛心神,端正坐姿:

「让他进来。」

「母亲。」

欧阳恪推门而入,脸上带著些许强撑的笑意。

蓝夫人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不高,心中不由一紧。

莫非恪儿已听闻了什么风声?

不,应当不会。

「怎么了?瞧著似乎心事重重?」蓝夫人试探著问。

「是……是关于与聂家联姻的事。」

欧阳恪叹了口气,将陈盛那日对他的劝诫与分析,原原本本道出。

末了,他抬起头,眼中虽有不甘,却更多是担当与决断:

「母亲,孩儿想明白了,既然聂灵姗无意于此,强求无益,为解宗门之困,孩儿愿另择一位合适的聂家嫡女联姻。

眼下万毒门内忧外患,孩儿既为少主,理当担起这份责任!」

蓝夫人静静听著,心中百感交集。

这个自己从小抚养长大的孩子,骄傲敏感,此番遭受情场挫折,却能如此顾全大局,迅速调整心态,确让她感到几分欣慰与心疼。

「恪儿,你……真的长大了。」

蓝夫人沉默良久,轻声叹道。

「对了,母亲。」

欧阳恪似是想转移话题,也像是分享趣事,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跟您说件有意思的事,昨夜我去寻陈兄,碰巧瞧见有个女子从他房里出来,虽看不清面容,但那身段步态,多半是我万毒门中的师姐师妹。

啧啧,陈兄这手段,当真了得,母亲,您看咱们是否该顺水推舟,促成此事?也算结个善缘,加深情谊。」

「昨夜……你去见陈盛了?」

蓝夫人心头猛地一跳,袖中的手指下意识蜷缩。

「是啊,本是想请他帮我……唉,不提这个了。」

欧阳恪摆摆手,回到正题:

「母亲觉得我这提议如何?陈兄人中龙凤,又与聂家关系密切,若能与我万毒门结亲,对宗门大有裨益。」

蓝夫人脸颊微热,知他完全误会了,却也无法说破,只得顺著他的话,含糊应道:

「此事……若你觉著妥当,陈监察使也愿意,我……自然没有意见。」

「我当然是乐见其成。」

欧阳恪正色道:

「陈兄前途无量,与他绑得更紧些,总归是好事。」

「嗯,你说得对。」

蓝夫人点了点头,心思却已飘远。

「对了,母亲今日唤孩儿前来,可是有要事吩咐?」

欧阳恪想起正事,询问道。

蓝夫人轻咳一声,定了定神,说出早已思量好的决定:

「确有一事,这万毒门主之位,为娘思前想后,决意让你提前接任。」

「啊?」

欧阳恪明显一愣,诧异道:

「母亲,那您呢?」

「此位本就该是你的,当年我暂代门主,亦是欧阳家诸位长老为护你周全、稳定人心之策。

如今你已成长起来,修为、心性皆足以担当大任。」

蓝夫人语气平静而坚定:

「至于为娘……这些年确有些乏了,想……换种活法,歇息一番,我相信你能做得比我更好。」

欧阳恪怔了怔,看著母亲眉宇间那抹难以掩饰的疲惫,心中一软,沉默片刻后,郑重颔首:

「孩儿明白了,本想再多逍遥几年,既母亲累了,这担子,孩儿接了便是。」

他想著,反正母亲仍在门中,自己遇事仍有依靠。

倒也不算全然无措。

「另外……」

蓝夫人话到嘴边,又觉难以启齿,数次张口,却未能成言。

面对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坦陈情事,实在太过难为情。

「母亲,咱们母子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您但说无妨,孩儿照办便是。」

欧阳恪只当是母亲还有宗门要务嘱托。

蓝夫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袖口繁复的花纹,声音低了几分:

「恪儿,你知晓为娘与你生父生母的关系,我实则是你的小姨,当年……」

「母亲!」

欧阳恪打断她,神情无比认真:

「在我心中,您永远是我母亲,生恩不及养恩大,此理孩儿自幼便懂。」

蓝夫人心中一暖,却又更添几分愧疚与尴尬,一时再度陷入沉默,不知该如何继续。

「母亲。」

欧阳恪终于察觉到她神色有异,那份欲言又止绝非寻常,心中升起些许不安,追问道:

「您究竟……想对孩儿说什么?」

蓝夫人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那盘旋心头许久的话语,艰难地、一字一句地挤出唇缝:

「若是……若是为娘……嗯……日后……有了别的归宿……恪儿你……你能……接受吗?」

话音落下,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

烛火啪地爆开一个灯花,映照著欧阳恪瞬间僵住的脸庞,以及蓝夫人微微侧开、不敢与他对视的、泛著红晕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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