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恐怖灵异 > 谁规定绛珠必须还泪? > 第172章 贾府省亲费筹谋1
暮色已深,林府后院的烛火却仍亮着。

孔嬷嬷在厅中来回踱步,时不时朝门外张望,嘴里念叨着:“这都什么时辰了,哥儿怎么还不回来?”

金流与晴雯,皆垂首跪在地上,大气儿都不敢出,只因方才孔嬷嬷已将二人狠狠训诫了一番。

黛玉也乖乖坐在绣墩上,指尖无意识地绕着发梢,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门口,显然也在担心兄长。

终于,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林祈安抬手挑帘,大步迈入厅内,裹挟进一阵夜风的寒凉。

他瞧着厅中这紧张的架势,眼珠一转,先发制人说道:“嬷嬷,您可得好好教训这俩丫头,净给我添乱!” 言罢,径直走到一旁圈椅处,一屁股坐下,朝沁露招了招手,“快给我沏杯热茶来,这一趟可把我累坏了。”

孔嬷嬷见他回来,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板起脸:“哥儿,您咋忘了当初咋答应老奴的?说好只在包厢里看看,就赶紧回来,怎的还带着姑娘上街去了”

林祈安捧着茶盏,眉眼含笑:“这不是平平安安带回来了吗?您瞧,妹妹一根头发丝都没少。”

“什么叫一根头发丝都没少?”孔嬷嬷瞪他一眼,又转向金流和晴雯,“你问问她们,可少了什么?

我平日里都是怎么教你们的?姑娘的随身之物,都得仔仔细细瞧好、护好。出门带了啥,回来时一样都不能落下。这要是被外男捡了去,那还得了......”

“嬷嬷别急。”林祈安变戏法似的从袖中取出素帕,木芙蓉的纹样在烛火下格外鲜活,“您瞧,是不是这方?我办事,您还不放心?”

林黛玉忙起身接过帕子,指尖触到时,隐约嗅到一丝清冽的梅香。

她如今喜爱调香,嗅觉自然灵敏,可哥哥从不爱熏香的。

不觉微微一顿,却没多问,只轻声道:“我还以为匆忙间掉在街上了,幸好找回来了。”

“醉香楼的小厮捡着的。”林祈安随口应道,又指了指跪在地上的晴雯和金流,“不过她们俩还是得罚,嬷嬷可别心软。”

二人连忙低头认错:“奴婢知错了,下次一定寸步不离地跟着姑娘!”

林祈安一听,面露难色,吐槽道:“寸步不离?那岂不是还得我护着你们三个?就不能乖乖地待在包间里,让我省省心吗?”

黛玉忍不住抿唇一笑,孔嬷嬷也被他这话逗得直摇头。

“行了,今儿个先歇着吧,有事儿明日再说。” 林祈安摆了摆手,又随口提议,“依我看,往后这帕子上就别绣那些花花草草了。丢了就丢了,谁知道是谁家的,省得麻烦。”

他实在不解,为何衣物首饰都要加上特定标记,要是那些杀手和歹人也有这习惯,朝廷抓他们岂不是能省不少事儿?

孔嬷嬷闻言,忙正了正神色,严肃说道:“哥儿,您这话可就说错了!闺阁绣样,关乎女子的德容,一针一线皆含体统。纹样能显身份,针脚可见心性,便是在外赴宴,旁人瞧着绣样,也好知晓咱家府邸的体面。便是府里丫头们收拾箱笼,也少不得要依着花样归置......”

“嬷嬷说得对,太有道理了!” 林祈安为了止住孔嬷嬷的唠叨,赶忙起身告辞,“我困得不行了,诸位也早些安歇吧。”

说罢,不等孔嬷嬷再开口,转身便溜之大吉。

......

次日,荣府派人前来传话,单请林祈安过府一叙。林祈安心下暗自诧异,整理好衣衫,便独自前往荣府。

荣庆堂内,诸位长辈齐聚一堂。

贾母见林祈安进来,未语先笑:“我的儿,快过来。”说着将人拉到跟前细看,“昨儿听说城里不太平,可唬着没有?”

昨日过节,虽说贾母等人进宫赴宴,但还是派人来请林祈安和黛玉,林祈安推说要带黛玉出去观赏神京城的上元盛景。

难不成贾母真只是单纯担心自己?

林祈安面带微笑,恭敬回道:“劳老祖宗挂念,孙儿与妹妹一直在雅间里待着,等事态平息后才回的府。”

王夫人捏着佛珠,嘴角噙着笑意,看起来心情大好:“老太太就是爱操心,安哥儿这般稳重,能出什么岔子。”

贾母笑说:“那就好,你们兄妹不在我跟前,我这心里总归不踏实。”

邢夫人也在一旁附和,哄着老祖宗:“可不是嘛,林丫头不在这些日子,三春连诗社都懒得办了。昨儿惜春还念叨呢,说想着林姐姐呢。”

林祈安顺势道:“横竖离得不远,老祖宗想我们了,使人唤一声便是。只怕来得勤了,倒嫌弃孙儿烦了。”

“听听这张嘴。”贾母指着他对众人笑道,“分明是要我三催四请才肯挪步。”

“那倒不用。” 林祈安笑得温润,脱口而出,“这不,老祖宗一招手,孙儿立马就来了嘛。”

王夫人见他净会装巧卖乖,手中佛珠一顿,直切正题:“今日请安哥儿来,实是有桩事要与你商议。”

“哦?”林祈安心下好奇,“二舅母但说无妨。”

王夫人示意鸳鸯捧来图纸,脸上佯装出为难,眼底却全是掩不住的得意:“府里要建省亲别墅,墨香榭恰好在规划范围之内。”

林祈安这才恍然大悟,墨香榭是挨着后花园。

“这是府里大事,自然全凭老祖宗与两位舅舅做主。”

王熙凤笑开玩笑:“那哪儿行啊,老祖宗惦记你们,特意要与你商议。再说,不是说好要与林妹妹常来小住吗?总不能哪天回来,院子都没了。”

完了,她还特意一摊手,逗得大家配合着笑了笑。

贾母笑着抬手点了点王熙凤,说道:“凤丫头说得在理,本就是你的院子,自然要与你商量。”

林祈安并无意见,拆了便拆了,正好省的真让他来小住,偶尔来走个亲戚,看看热闹他还是乐意的。

没料到,贾母接着说道:“如今三春都搬到你二舅妈院里的抱厦去住了,不如你们直接搬到我院里的偏房,往后你们来住也方便,还能离我近些。”

“宝二哥不是还住在老祖宗院里?”林祈安笑意微敛,端起青瓷茶盏,沉声道,“恐怕不妥。”

忆起原书之中,黛玉年岁稍长后,贾母便将三春挪至王夫人处的抱厦居住,又腾出自己院里的暖阁,让贾宝玉搬离了碧纱橱。

然而,如此一番布置,到底还是使得林黛玉与贾宝玉同处一院之中。

王夫人闻言,眼中精光乍现。

她一直苦恼于贾宝玉虽是自己生的,可在儿子的教养上,自己半分也插不上手。

这会儿像是抓到了机会,小心翼翼地说道:“安哥儿所言极是,孩子们总归是长大了,不如就让宝玉搬去我那儿......”

“糊涂!”贾母眉头紧紧蹙起,语气决然,当即截断王夫人的话,“你既要照管三个姑娘,又得管教环哥儿,宝玉何等金贵,容不得半点差池......”

贾政连忙应和道:“母亲说得是,您向来最疼宝玉,他本就该在您膝下承欢尽孝。”

说着,还不忘警告地瞥了王夫人一眼,“环哥儿连《孟子》至今都背不全,你倒有闲心管这些旁的事儿!”

“罢了。” 贾母摆了摆手,制止众人。

林祈安这下算是看透其中关窍了,当务之急就是让自己赶紧把东西搬走,免得耽搁人家动工。

可贾母又舍不得和黛玉离得远了,或者说,是舍不得和林家疏远生分。

他当即起身,恭敬说道:“孙儿今日便派人来搬东西,以免影响工程进度。”

贾母见他这般干脆,似是又爱又恼,嗔道:“你这孩子,真真是我的冤家!”

转头对王熙凤道:“既这样,让玉儿与三春同住抱厦,给安哥儿在前院收拾间敞亮屋子。他们不管何时来,这里都是他们的家。”

王熙凤眼波微转,偷觑林祈安神色,见他唇角含笑,并无异议。这才脆生生应道:“老祖宗放心,媳妇必定安排得妥妥当当。”

林祈安亦含笑应下。

横竖墨香榭里不过是些日常用度之物,早在他一次次回府时,便已收拾得七七八八了。

林祈安本欲起身告退,忽听贾赦捋着胡须,慢悠悠说道:“安哥儿,你琏二哥在扬州可还诸事顺遂?”

林祈安眉梢微动,拱手回道:“回大舅舅,盐务上的事父亲从不许我过问。不过琏二哥如今都有了实职,想来应是顺利的。”

贾赦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放下手中茶盏,说道:“家里如今有这般大事,琏儿不回来帮衬帮衬,终究不太妥当。”

“大舅舅不妨修书一封?”林祈安不疾不徐道,“只是外甥想着,琏二哥正值建功立业的好年岁......”

话未说完,贾母已接口道:“正是这个理儿!琏儿跟着他姑父历练,若能学得三分本事,那才是正经前程。”

毕竟林如海看样子深受圣上重用,连林祈安这般年少之人都能进宫面圣,贾琏要是能得林如海看重,往后贾家也能多一个有力依靠。

王熙凤捏着帕子的手却不自觉地紧了紧,她又何尝不想夫君回来呢?

巧姐渐渐长大了,也该添个哥儿了...... 更何况这省亲工程油水丰厚,官中的银子,哪有落进自家钱匣子来得踏实?

只是贾赦开口都碰了软钉子,她更不敢多言。

“儿子不过白问一句。”贾赦干笑两声,心下暗恼。这些日子没了贾琏支应,连吃酒听曲都不得安生,老二是个不管事的,底下人个个都来烦他。

贾母摆摆手:“既无事,都散了吧。图纸既定了,早些动工才是正经。”

林祈安本欲起身,却见贾赦等人稳坐如山,心知还有下文,便也安坐未动。

果然,贾母也察觉到异样,问道:“还有何事?”

贾政依旧低头吃茶,仿若充耳未闻。

贾赦只得硬着头皮说道:“儿子近日盘算,这工程实在浩大。如今京城里三家同时动土,木料价钱也跟着水涨船高,足足翻了三倍......”

林祈安端坐如松,摆出一副看戏的姿态,大有没人赶就不走的架势。

心下暗自思忖:这是没钱了?我要赚钱了?

“难不成比金子还贵?” 贾母冷笑一声,“什么珍稀木料,多花些银子,打发人去四处寻摸才是正事。琏儿不在,你们连个木料都采买不来?”

“买是能买到,只是这价钱...... 涨得太离谱了。” 贾赦赶忙解释。

贾母何等精明,当即会意,却碍于外孙在场,强压着心头怒火,说道:“安哥儿,你先随你鸳鸯姐姐去墨香榭收拾。”

又对鸳鸯道:“多派几个妥当的婆子,帮着仔细归置。”

一旁的王熙凤也瞧出了些许苗头,她虽管着内账,却也能估算出贾府财政紧张。这会儿恨不得也跟着去归置东西,可老太太特意点了鸳鸯,怕是专程要留下自己。

林祈安暗自惋惜这出好戏不得看全,却也只得起身作揖告辞,跟着鸳鸯一起转过紫檀屏风,出了荣庆堂。

这贾母院里出来的一等丫鬟,向来比别处的金贵,个个锦衣玉食,养得如同小姐一般。便是宝玉见了鸳鸯、袭人等,也必定要恭恭敬敬地唤一声 “姐姐”。

偏生林祈安从不遵循这等规矩,鸳鸯倒也不恼,心想书香人家规矩不同,与林家兄妹偶尔来往,也都客客气气。

此刻转头正欲说笑两句,却见方才在堂上还言笑晏晏的少年,眸中竟凝着一层薄霜。

她不由怔在原地,待要开口,林祈安已恢复如常神色,只朝她略一颔首,便大步流星往墨香榭去了。

荣庆堂内,熏香袅袅,却压不住满室凝滞。

贾母苍老的声音透着森然:“说罢,要多少银子?”

这话一出,众人的心猛地一颤。

堂堂荣国府,身为八公之首,何曾为了黄白之物这般作难?

老太太只觉荒唐至极,又隐隐痛心。这些年各房暗中中饱私囊,她不是不知,只是碍于体面,未曾点破。

如今倒好,竟要动她的体己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