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忽驻足,指着檐角冰凌笑道:"哥哥且看那冰棱子,‘玄冰’如何?黑如玄铁,蹄踏寒冰。"
林祈安嘴角噙笑,宠溺摇头:"妹妹不妨再大胆点?沈纪尧的马都敢叫‘照夜玉狮子’,咱们总得想个更响亮的。"
二人迈步近室内,黛玉解下披风,眼波流转:"我当哥哥有何高见,原是要与沈公子在马名上一较高下。"
林祈安神色自信,洒脱笑道:“要论起珍稀,是压不过了。圣上准我挑御马,已是大恩,我自不敢逾矩。但论骑术与调教,我定凭实力让沈纪尧心服。“
“那你到时候赢了他,让他改名叫‘雪猫儿’怎么样?省的为了匹马,在这儿抓耳挠腮。”
“还是妹妹高妙,我看可行。”
最终,林祈安还是没好意思叫“踏雪乌骓”,给他的坐骑定名为“墨霄麒麟”。取形取意,我马维骐。
黛玉因哥哥的直白张扬,取笑了许久。
夜里,林祈安将贺武唤至近前。
“都安置妥当了?”
贺武躬身恭敬回禀:“公子放心,依您吩咐,扬州采办的木料存于南郊三处仓库,记在扬州孙家商货账上。”
说罢呈上账本。
林祈安翻了翻便合上,平静道:“办得不错,如今可以收手,不必再大肆采办。”
“是。”贺顺恭敬回应,他总觉得自家主子吩咐起正事来,那派头,丝毫不见少年人的浮躁,下意识就不敢多问。
只想着,或许是自家老爷交代的事。
林祈安指尖划过茶盏边缘,喃喃道:“不过年关将至,这些木料...该晒晒太阳了。”
“公子的意思是?”
“正月里不是要办庙会么?”林祈安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暂时不打算说,他吹开茶沫,“到时候各家都要搭彩楼,想必...”
“小的明白。”贺武眼中精光一闪,“等过了元宵节,自会有‘贵人’来买。”
林祈安轻笑:“记得把樟木单独存放,听说...宫里最喜这类防虫的料子。”
“是,那批南洋来的紫檀也留着?”
“自然。”林祈安望向窗外的飘雪,“这么好的木料,总要配得上...…新起的园子才是。”
此前在扬州,林祈安就让孙家采办珍贵木料送往京城,在京城周边也囤了些普通杉木,本想小赚一笔。
如今上面都知道了,局势复杂,便打算见好就收。
至于贾府第二日派来的婆子,林黛玉知道除夕将至,推脱不过,已经将东西收拾妥当了。
知道哥哥还担心着一位住在客栈的好友,便一副自己回去帮忙顶着的模样,让林祈安忍俊不禁。
他对于妹妹还算放心,也准了她这般决定。确实得去找找寒蜈那小子,不知道最近跑哪儿去了,整日不见人。
但还是对黛玉说道:“我送你过去吧,顺便将昨日的好消息告诉大伙儿。”
马车上,黛玉好奇问道:“哥哥,从古至今,妃子省亲之事极为罕见,怎会突然……”
话未说完,想到事关皇家,忙闭嘴。
林祈安笑笑,未多言语。
二王争斗,局势波谲,诸多事宜外人难知,其中荒诞不足为道。
荣庆堂里,贾母与各位夫人、太太都在。
林祈安与黛玉进来后,行了礼,林祈安笑着说道:“外祖母,孙儿听闻一桩天大的喜讯,特来告知。省亲之事,千真万确,怕是不日就有旨意下来。”
贾母神色一振,忙问:“你是说,省亲之事当真要成了?”
如今贾府风头渐盛,消息也灵通了些,贾政此前也听过些许传言,但尚未收到正式旨意。
林祈安重重点头:“外祖母放心,孙儿岂敢拿这种事开玩笑。”
一屋子女眷闻言,皆面露不可置信之色,王夫人激动得站起身,毕竟是自己女儿元春得此好事,这几日满心欢喜,几乎难以自持。
主位上的贾母笑得合不拢嘴,感慨道:“可见圣上隆恩,历来听书看戏,从未有过这等盛事。”
王夫人连连点头,迫不及待地起身道:“儿媳这就去将此事告知老爷。”
说罢,匆匆朝外走去,路过王熙凤身边时,见她神色有些异样,心中不禁暗自嫌弃。往日里王熙凤最是伶牙俐齿、会说笑,自元春有了喜讯后,却好似变了个人,木讷许多,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王夫人心中冷哼,以往还与自己争管家权,如今知道比不过了?
林祈安见众人沉浸喜悦,便与黛玉行礼告退。
此后数日,贾府上下,主子们日日聚在一起,商议兴建省亲别院之事。
黛玉回府后,三春姐妹常去墨香榭找她,几个姑娘家每日欢天喜地,无忧无虑,一同商量过年衣裳花样等琐事。
贾宝玉伤势稍微好些了,但还是被勒令在屋子里好好养着,也只有薛宝钗和史湘云时不时去陪陪他,为他解闷。
三春等人碍于贾母和王夫人的面子,每日像“打卡”似的,坐不了片刻便走了。
林黛玉自然是一次都没去过,本就是该避嫌的表亲,也没人敢多说一句。
与原书不同的是,这次秦钟病故,贾宝玉因被看的紧,没能出去送他最后一程。
原书里,那番秦钟都走至黄泉路,还归魂诈尸与宝玉诀别的场面,也未曾出现。
宝玉得知噩耗,悲痛万分,当即大病一场,喃喃念着:“我没了天下第一知心人。”
这一病,让本就因年前诸事繁忙的贾府更加人仰马翻。
王夫人得知此事后,气得牙痒痒,当即把袭人叫至跟前,二人密谈许久。随后,王夫人从自己私房里拿出银子,给袭人抬了二两银子外加一吊钱的月钱。
袭人本是贾母赐给贾宝玉的,月钱虽是官中出,但账是以贾母身边一等丫鬟为标准的。
此番后,袭人彻底就从贾母的人,变成了王夫人的心腹。
除夕过后,贾府就开始张罗着兴建省亲别墅之事。
林祈安因年节上有诸多人情往来,且觉得贾府诸事繁杂,便决意带着黛玉回府。
他言辞坚决,贾母再一次认识到了这个孙儿根本无法掌控,只能与黛玉打感情牌。
黛玉依旧是笑着哄着,但说出的话一样决意。
贾母最近又因着家里的大事,没了心力,只能准了。
不过,叮嘱二人常回来小住。
林祈安满口应下,毕竟贾府府内之事,是他了解这方世界时间线的重要参照,也想常回来看看热闹。
京城的年节,自是热闹非凡。
林祈安每日便携着寒蜈四处游逛,即便偶尔前去拜访亲友长辈,也定要寒蜈相随。
寒蜈于这些交际往来之事,实无半分兴致,然林祈安曾言,须让他习些人情世故,故而他也只得依从。
与此同时,林黛玉在京城与诸位姐妹的往来亦颇为频繁。妙玉常至林府,陪伴黛玉,二人或吟诗作画,或品茗清谈,相处甚欢。
说回贾府。
兴建省亲别墅这般重大之事,纵使贾琏身在神京,依其辈分,亦难登最高决策之会议桌。
彼时,参与决策的仅有贾赦、贾政,以及宁国府之代表、现任族长贾珍。
至于贾母,如今俨然一位坐享富贵的老太君,自然轮不到她操心。
贾政素厌俗务,贾赦则一心沉溺于与姬妾享乐,二人虽挂着工程总负责人之名,却不过发号施令而已。
兴致来时,便出去巡视一番;兴致缺时,便在家中动辄骂人。
所以,具体落地执行之事,全赖赖大一人统筹调度,赖二、来升、林之孝、吴新登、詹光、程日兴等众人,皆配合其安排部署。
然而,这座用银子堆起来的亭台楼阁,所需要的工程量浩大。不仅需将原有的房屋尽数拆除,还得引水入园,开挖河道,采购花草树木、假山奇石等等。
这般平地起高楼,耗费自然惊人。
几位老爷商议后,决定将宁荣两府的后花园打通,丈量下来,足有三里半之大,用以盖造省亲别院,旋即派人去精心规划图纸。
因圣上既定明年元宵节省亲,如今仅有一年之期,工期紧迫,丝毫耽搁不得。
尚未等统筹事宜全部结束,不及凿地推墙,便赶忙遣人前往各地采办必需品。
诸如椅搭、桌围、床裙、桌套各需一千二百件,置办华美的彩灯、帘栊帐幔约花费两万两银子,采买戏班子约需三万两……
此等繁杂事务,赖大一家实难独自承担。
而在贾家周边徘徊的那些旁系子弟,听闻有利可图,皆争先恐后欲分一杯羹。
贾珍率先行动,将贾蔷安排进来,给他支取了三万两银子,便即刻启程前往金陵采买戏班子。
贾琏的奶母闻此消息,赶忙求着王熙凤,将自己的两个儿子安插进采买队伍。
贾芸不惜贷款十五两银子送礼,转头就谋了个种树的差事,领了两百两的活动资金。
贾芹的母亲,亦厚着脸皮,为儿子求得了一个管理小沙弥小道士的职位,预先支取了三个月的工资,二三百两白花花的银子到手,顿时阔绰起来,随手便请人喝茶。
……
此时,身为总负责人的贾赦,此时才急的团团转。
只因能助他捞取油水的儿子贾琏远在扬州,远水难解近渴,他心中恼怒不已,却也无奈,只能将贾琮推出来,只称这孩子并非读书的料,让他为家里出份力。
直接揽下最有油水的差事,还派自己的心腹跟随,赖大岂敢不给家主面子?
只是不知贾琮能否有贾琏那般本事,不负其父所望,贪污受贿,大捞一笔。
下面的汤汤水水已是如此,那处于项目顶端的赖大所拿的回扣之多,便不言而喻了。
原著中,荣国府的省亲别墅建成不久,赖大便建起了一座 “赖大花园”,规模竟达大观园的三分之一。还多次邀请贾府众人前去参观,包括贾老太太。
那花园中的泉石林木、楼阁亭轩,气派非凡,用 “惊人骇目” 一词形容,可见一斑。
贾老太太岂会看不出其中猫腻?
然在她看来,自家发达了,自家奴才跟着体面,这才是荣国府的荣光。
......
至于贾府究竟有无足够银钱建造大观园,林祈安早已暗中派了人手密切关注。如今,一切才刚刚紧锣密鼓地操办起来。
这日,林祈安正忙着送寒蜈前往扬州城。
马车上,寒蜈轻装简行,听着林祈安的一番叮嘱,不禁有些头疼。
他忍不住道:“我还需他人保护?”
林祈安略微一想,觉得也是,以寒蜈的身手,到时候还真不知是谁保护谁,况且也鲜有人会对寒蜈不利。就是几个山贼水贼,寒蜈也能自保。
他尴尬一笑,亦觉自己如今愈发爱操心了,往昔那闲适的咸鱼生活早已一去不复返。
寒蜈不善言辞,只认真说道:“我定会护好林大人。”
林祈安补充道:“还有你自己。”
见林祈安一脸郑重,寒蜈亦坚定点头。
而后,寒蜈出于礼尚往来,也叮嘱道:“那个变态若再欺负你,不行便杀了吧。”
“…… 哪个变态?” 林祈安目瞪口呆。
寒蜈这才道出年前与沈纪尧所办之事,林祈安听后,一时无言以对,继而捧腹大笑。
原来沈纪尧那小子,竟哄着寒蜈帮他做了不少事,怪不得这几日不见寒蜈踪影。
他拍了拍寒蜈的肩膀,语重心长:“很多事,不是杀人就能解决的,总得允许这个世界物种多样性吧。总之,别听沈纪尧瞎说,我怎么可能会被他欺负?他说了你就信?”
“也没有。” 寒蜈如实道,当日见贾宝玉那副怯懦模样,他便有所怀疑。若真信了沈纪尧的话,以寒蜈的性子,怕是早就替林祈安出气了。
林祈安深知沈纪尧的少爷脾气,心中大致猜出了几分缘由。
于是叮嘱道:“莫要轻信他。他让你陪他办事你便去?难不成你已学会了讨好权贵那一套?”
寒蜈沉默不语。
实则沈纪尧起初以朋友的朋友也是朋友为由,想拉寒蜈一同切磋武艺,再一起整治京城治安,行侠仗义,只因林祈安事务繁忙,难以寻见。
但寒蜈不信这一套,沈纪尧无奈,只得骗他说,讨好自己,日后自己在京城便会护着林祈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