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明的笑容没变。他偏头看了云烬一眼，没说话。
韩烈倒是开口了。
他目光落在墨傲霜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叛族大小姐浑身伤痕，衣袍破烂，墨玉长剑残损大半，剑身裂纹密布。
“墨大小姐，”韩烈摇了摇头，“令尊花了多少心血培养你，你就这么把墨家的脸往地上踩？”
墨傲霜没看他。
“跟一个将死之人和一个毒入膏肓的废物混在一起，”韩烈叹了口气，“墨家后继无人啊。”
墨傲霜动了。
残损墨玉长剑出鞘，灵力灌注，一剑劈在身侧一块两人高的巨型骨质碎岩上。
碎岩从正中裂开，断面光滑如镜，两半巨石轰然倒塌，砸得地面震颤。
广场上，数百人齐刷刷看过来。
墨傲霜转过头，盯着韩烈。
眼神很平静。
“韩阁主，你再多说一个字。”
她把残剑横在身前，剑身裂纹间灵光跳动，随时会碎，也随时会杀人。
“下一剑劈的就不是石头。”
韩烈脸上笑容僵了一瞬。
他身后两名金丹踏前一步，灵力铺开，准备动手。
墨傲霜没退。
剑尖指向那两名金丹，周身灵力翻涌，已经见底的灵力，硬生生又压榨出一层灵罡。
两名金丹出手。
灵力术法双向夹击。
墨傲霜侧身，残剑斜劈，硬接第一道术法。冲击波顺着剑身灌入手臂，虎口旧伤炸裂，鲜血飞溅。
第二道术法从侧翼切来。
她没躲，而是往前冲了一步，贴进那名金丹身前三尺。
太近了。术法来不及收，从她肩头擦过，烧焦一片衣袍。
但墨傲霜的剑已经到了。
残剑刺入那名金丹护体灵罡，“嘭”的一声碎开灵罡外层，剑尖抵住对方咽喉，停在皮肤表面。
一滴血珠从剑尖滑落。
那名金丹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第二名金丹想救，被墨傲霜左手凝出的灵力掌印逼退半步。
墨傲霜收剑。
她没有杀人。不是不想，是杀了之后场面会彻底失控。
韩烈脸上再没有笑容。
他挥了挥手，两名金丹退回阵中。
“有点意思。”韩烈声音淡了下来，不再多说。
僵局没有持续太久。
皇甫明从鬼牙岛阵营侧翼绕出来，沿着祖殿外围的骨质地砖慢慢走，脚步不急不缓。
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巴和那个阴冷的笑。
没人拦他。
鬼牙岛两百暗甲修士自动让开一条路，韩烈在高处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阮风的目光跟着他移动，眉头越拧越紧。
皇甫明绕到祖殿东侧，在一处地砖凹陷的阵基旁蹲下来。
手指摸出一卷帛书。
帛书泛黄，边角磨损，上面的阵纹墨迹陈旧，是覆海盟的东西。
阵纹典籍，记录着祖殿外围护阵的完整构造。
阮风瞳孔一缩。
那卷帛书三个月前在长生阁第四层失窃，他追查了两个月没有下落。
原来在这里。
皇甫明动作很快。左手按住阵基中心，右手从袖中摸出一枚漆黑铁片，铁片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细纹，是墨家禁术的载体。
铁片嵌入阵基。
没有灵光波动，没有声响。地砖表面纹丝未变，灵力流转依旧平稳。
但阵基底部，一层墨黑色的禁术阵纹已经悄然铺开，替换掉原本用于中和血脉排斥的阵眼核心。
噬魂阵。
墨家秘传禁术。触发瞬间直接撕裂神魂，不伤肉身，不毁经脉，只杀灵魂。
皇甫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面朝广场上所有人。
“诸位。”
他指了指脚下那处阵基。
“祖殿血脉排斥，只认轩辕后裔。但外围阵基并非不可调用，此处次阵眼，可以中和祖殿的血脉排斥。”
他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云烬。
“具备荒兽血脉之人，灵力亲和度最高，先行开路入殿，成功率不低于七成。”
广场上议论声起。
覆海盟几名长老对视一眼，战王阁修士窃窃私语，鬼牙岛暗甲修士面无表情，但阵形微微前压了半步。
云烬靠在骨壁上，灰青的半张脸朝着皇甫明的方向。
他的目光越过皇甫明，落在祖殿大门那层淡金色光膜上。光膜内侧，沈叶的身影依旧半躺在地，一动不动。
墨傲霜站在云烬身侧，眉头紧锁。她看了一眼那处阵基，又看了一眼皇甫明手上残留的帛书碎屑。
“他改过阵眼。”墨傲霜声音极低，只有云烬能听到。
云烬没回应。
他盯着祖殿大门。
阮灵凌的灵识先一步捕捉到了异常。
表层阵纹完好。
但更深一层地砖底部，有一股极淡的阴邪煞气在缓慢流动，是人为灌注的禁术气息。
那股煞气被阵纹表层完美遮掩，像一层新漆盖住了底下的腐烂。
阮灵凌脸色变了。
“别碰！阵眼有问题！”
皇甫明笑容没变。他偏头看了阮灵凌一眼，语气轻描淡写：“阮小姐多虑了。覆海盟自家的阵纹典籍，阮小姐不认识？”
阮灵凌咬牙：“底层阵纹被替换过，那不是……”
“够了。”
一个声音从覆海盟阵营后方传来。
阮灵凌听到的瞬间，脊背僵了一下。
公羊羽站在断骨上，右手垂着，灰败枯萎的手背在暗光中格外显眼。
他目光越过阮灵凌，落在那处阵基上。
公羊羽的灵识比阮灵凌更深、更透，阵基底部噬魂阵的轮廓，他看得一清二楚。
每一道墨黑禁纹的走向，每一个煞气汇聚的节点，全部了然于胸。
云烬，幽冥尸毒入髓，至多两日。就算不碰阵眼，也是个死人。
如果云烬踏入阵眼，荒兽血脉与噬魂阵冲撞，阵基必然炸开。
炸开之后，祖殿外围防御会出现至少三息的空窗。
覆海盟精锐冲入祖殿，抢在鬼牙岛和战王阁之前接触五帝传承，这个机会，比云烬一条命值钱太多。
公羊羽收回灵识。
他抬起完好的左手，朝身后长生阁弟子微微一压。
那个手势的意思很明确：不要阻拦。
阮灵凌转头看向他。
“公羊前辈？”
公羊羽没看她。目光移向别处，表情平淡，像没听见。
阮灵凌胸口像被人攥了一把。
她张嘴想再说什么，但公羊羽已经转过身去，面朝祖殿大门，背对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