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吧……”
他想起白砚说过的话,上杉香和陆飞,是在瓜皮岛上,给他打的视频电话。
对。
瓜皮岛。
他猛地抓起车钥匙,冲出了办公室。
到岛上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海风裹着咸腥的潮气,从四面八方灌过来。
“给我搜!!”
白常山站在码头上,冲身后的手下吼道,声音在空旷的岛上回荡,被海风削得支离破碎。
几束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摇晃着。
他们翻过废墟,穿过荒草,照过每一面断墙,每一处沟壑。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焦黑的土地,上面除了碎石瓦砾,什么都没留下。
上杉香他们的尸体,早被陆飞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至于那些忍者的尸体,特行局的人连夜清扫,连一根苦无都没留下。
白常山不信邪。
他亲自带队,在岛上找了一整夜。
手电筒的光在黑暗里晃着,晃着,晃到最后,光柱渐渐变弱,变成昏黄的一小团。
天亮了。
太阳从海平面升起来,把整座岛照得亮堂堂的。
白常山站在山顶,看着脚下这片被翻了个底朝天的废墟,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眼袋肿得发青。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他不死心。
又找了第二天。
第三天。
第四天。
白砚也出院了,脸上的纱布还没拆,只露出两只眼睛,赶到了岛上。
“爸——”
他气喘吁吁地爬上山,看到白常山坐在一块石头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魂。
三天而已,白常山的头发白了一圈,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像是老了十岁。
“还没联系李香琳吗??”
白常山缓缓摇头。
“没有。”
他的声音沙哑,“她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连她家里都联系不上。”
“爸——”
白砚压低了声音,用手在脖子上抹了一下,“香琳不会被陆飞……”
他没说完。
可那动作,那眼神,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白常山猛地抬头。
“陆飞有这么大的胆子吗?”
“那哪有准啊!!”白砚急了,声音拔高,“他现在的靠山可是钱潮!!”
钱潮。
是啊。
他的靠山可是钱潮。
白常山沉默了几秒。
钱潮现在是滨城二把,代一把,滨城事务一手抓。
王海林已经被查了,自身难保。
整个滨城钱潮说一不二。
陆飞是他的头马。
陆飞胆子大,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白常山深吸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我再给她家里打个电话。”
他翻出李家的号码,拨了过去。
这一次,他拨的是李香琳父亲的私人号码。
“嘟——嘟——嘟——”
漫长的等待音。
白常山的手指捏着手机,指节发白。
“喂?”
“李总,我是白常山,实在不好意思又打扰您……”
他咽了口唾沫,尽量让语气听起来不那么急切。
“李小姐已经失踪好几天了,我想请您找找京城那边的关系,给滨城这边施点压,让他们查一查——”
“白总。”
对方打断了他,“这事儿,我们管不了。”
“什么?”
白常山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们管不了。”
对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
“就这样吧。”
“嘟——嘟——嘟——”
电话挂了。
白常山拿着手机,僵在原地。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白砚。
白砚也看着他。
父子俩的目光对上。
白常山的脸上,写满了两个字——费解。
那可是你女儿啊。
亲女儿。
现在就这么离奇失踪了,好几天了,生死不明。
你们不管??
疯了吗??
“爸……”
白砚也听到了电话里的声音,他的脸色比白常山更难看。
“李香琳她爸不管??”
“不管。”白常山的声音有些恍惚。
父子俩相对无言。
“爸,那现在怎么办?”
白砚的声音里,终于有了真正的慌乱。
“咱们买瓜皮岛花了多少钱?拆迁费、铲平费、还有跟李香琳合开新公司,她答应投的那五个亿……”
他掰着手指算,越算脸色越白。
“到现在,咱们已经砸进去快二十亿了!!”
“还不算东港那块地!!”
二十亿。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砸在两个人的胸口上。
白常山的嘴唇动了动。
“我知道。”
他闭上眼,海风灌进他的鼻腔,冷得发疼。
“去找你奶奶。”
他睁开眼,声音沉了下来。
“现在只有她能管了。”
……
白家。
老夫人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热茶,电视里放着戏曲频道。
她眯着眼,靠在沙发背上,手指跟着戏曲的节奏轻轻敲着扶手。
这几天她决定了,不管白家的事。
修身,养性,多活几年。
儿孙自有儿孙福。
她帮不了他们一辈子。
可她想休息,却有人不让她休息。
“嘭——!!!”
房门被人一把拽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老夫人浑身一震,手里的茶杯差点摔了。
紧接着,白砚那哭丧似的声音就灌了进来。
“奶!!你必须得帮帮我,不然‘龙发集团’就完犊子了!!!”
老夫人靠在沙发上。
闭上了眼。
胸口微微起伏。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睁眼,只是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哎——
这口气叹得很深,很深,像是要把这些年积攒的疲惫,全都叹出来。
“又怎么了?”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还有一种认命般的疲惫。
“奶!!”
白砚冲到沙发前,“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双手抓住老夫人的手,抓得死死的。
“香琳失踪了!!我们怀疑,是陆飞把她给杀了!!”
“可现在陆飞有钱潮罩着,我们都拿他没招,你能不能找找关系,让上面的人彻查一下!!”
他语速极快,说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睛里写满了急切。
他到现在都觉得,自己弄不过陆飞,是因为关系不够硬。
只要奶奶肯出手,只要上面的人肯查。
陆飞就完了。
老夫人睁开了眼。
她低下头,看着跪在地上的白砚,又看向站在门口、一脸阴沉的白常山。
她的目光,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