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胜听了，恍然大悟，脸上露出惭愧之色，拱手说道：“末将鲁莽了，将军思虑周全，末将佩服。”他刚才只想着乘胜追击，却没考虑到伤亡的问题，如今听曹变蛟一说，才反应过来，如今的神武军早已不是以前的明军了，根本不需要拿人命去堆战功。
就在两人说话之际，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咔咔咔”的声响如同节拍一般，越来越近，连地面都仿佛在微微震动。
曹变蛟回头望去，只见满义率领着神武军虎营一万将士，已经赶了上来。一万步兵组成的方阵，迈着整齐的步伐前行，横平竖直，如同一块移动的钢铁方块，哪怕是在快速行军之中，阵型也没有半分散乱，每一步都踩得精准无比，尽显强军风范。
虎营将士们个个精神抖擞，肩上扛着煌明步枪，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眼神坚定地望向前方的建奴大阵，没有丝毫畏惧。他们一路追击过来，虽然速度比不上骑兵，但也没落下太远，很快便抵达了战场前沿。
队伍刚到预定位置，不需要满义多吩咐，各级军官便立刻开始喝令整队。士兵们动作娴熟，很快便重新列好了标准的三排齐射火枪方阵，方阵正面宽阔，一排排士兵持枪而立，严阵以待，随时可以发起射击。
阵型列好之后，满义便策马来到曹变蛟的马前，抬手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朗声说道：“曹将军，神武军虎营已到！末将愿率虎营以火枪破敌防御，待建奴盾阵溃散、阵型混乱之时，虎豹骑再趁机冲杀，必能大破建奴！”
满义的声音洪亮，眼神中满是自信。他对神武军的煌明步枪有着绝对的信心，在他看来，建奴那些铁盾和长枪阵，在密集的火枪齐射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曹变蛟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目光锐利地扫向对面建奴阵前的一排排铁盾，沉声问道：“你们追击的时候带火炮了吗？建奴阵前铁盾厚重，煌明步枪能击穿吗？”
曹变蛟不是怕打不过建奴。想当年松山之战，他率领数千孤军，就敢直冲皇太极的御营，差点就立下不世奇功，那时候明军的装备比现在差远了，他都敢冲。更何况现在兵强马壮，火器精良，建奴又是孤军深入，他有十足的把握能赢。他之所以谨慎，是因为牢记着神武皇帝的教诲——护国军的每一个将士都价值千金，在拥有绝对火器优势的情况下，能不用肉搏就不用肉搏，能少牺牲一个弟兄，就少牺牲一个。
如果有火炮在，几炮下去就能把建奴的盾阵炸开缺口，伤亡会更小。
满义闻言，再次敬了一礼，朗声回道：“回将军，我部奉命追敌，要的是速度，野战炮笨重，并未随军携带。不过将军放心，煌明步枪口径大、初速高，百步之内可击穿三寸厚的木板，就算是熟铁打造的盾牌，抵近到一百五十步内，集火射击也绝对能打穿。末将有把握破掉建奴的盾阵。”
曹变蛟闻言，点了点头。他也知道煌明步枪的威力，既然满义说能击穿，那就没问题。他沉声说道：“好，那就按你说的来。注意保持阵型，稳扎稳打，不要贪功冒进。”
“得令！”
满义朗声应下，脸上露出振奋之色。他对着曹变蛟再次行礼，随即调转马头，策马回到了自己的火枪方阵之中。
护国军下辖五部，平日里各自训练、互不干涉，各有各的统属。但军规明确规定，战场之上，若无皇帝特旨，便以在场官衔最高的将领统一指挥。曹变蛟如今是虎豹骑统领，官居正二品，与神武军总兵周遇吉品级相当，而满义只是虎营的主将，品级低于曹变蛟，在战场上自然要听从曹变蛟的调遣。这一点，满义心里清楚，也绝不会有半分不服。
回到方阵中央的指挥位置，满义深吸一口气，看着对面严阵以待的建奴大阵，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知道，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开始。蒙八旗只是开胃菜，满洲八旗的精锐步卒，才是真正的对手。
“神武军虎营众将听令！”
满义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方阵，中气十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将士的耳中。
“即刻变阵！三排齐射改为五排轮射！全军保持阵型，缓缓向前推进，听我号令，再行齐射！”
之所以临时变阵，将三排齐射改为五排轮射，满义有着自己的考量。三排齐射火力爆发强，但持续射击的间隙长，对付散乱的溃兵足够，但对付有盾阵防护的步兵阵列，就需要更持续、更密集的火力压制。五排轮射可以保证火力连绵不绝，一波接一波地打在建奴的盾阵上，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集中火力持续打击一点，就能更快地击穿铁盾，杀伤盾后的士兵，彻底撕开裂口。
军令一下，整个神武军虎营方阵立刻行动起来。
“变阵！”
“第一排不动，第二排左移……”
各级军官的口令声此起彼伏，士兵们踩着整齐的步伐，在极短的时间内开始调整队列。令人惊叹的是，整个变阵过程中，整个方阵几乎没有出现半分混乱，横竖队列始终保持着笔直的线条，士兵们脚步错落有致，如同精密的机械一般，精准地移动到自己的新位置。
不过短短片刻功夫，原本的三排横队便完美转换成了五排横队。五排士兵持枪而立，前后对齐，左右成线，整个方阵依旧严整无比，看不出半分仓促变动的痕迹。
“推进！”
随着满义一声令下，整个五排火枪方阵开始迈着整齐的步伐，缓缓向着建奴的大阵推进过去。
“咚！咚！咚！”
一万双脚踏在地面上，发出整齐而沉重的声响，如同战鼓一般，敲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士兵们挺着煌明步枪，刺刀朝前，一步步向前，阳光照在枪身与甲胄上，反射出成片的冷光，如同一片移动的钢铁森林，带着无与伦比的压迫感，向着对面的建奴大阵缓缓压去。
旷野之上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到了极点。建奴大阵之中，无数满洲士兵看着缓缓逼近的明军火枪方阵，握着兵器的手都忍不住收紧，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他们见过明军的火器，却从未见过如此严整、如此有压迫感的火枪方阵。所有人都清楚，一场惨烈的大战，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