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哈廉闻言,脸上的怒色稍稍收敛了几分。他勒住战马,抬头望了一眼前方,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方向,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心里也清楚,昌平不比其他地方,阎应元的名声他也有所耳闻,是块难啃的硬骨头。可就这么放弃,他又实在不甘心。追了这么久,连两个明军总兵都没抓到,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他面子上实在挂不住。
沉吟了片刻,萨哈廉咬了咬牙,猛地抬起右手,沉声下令:“停止前进!所有人都停下!”
命令传下去,五百名镶红旗骑兵纷纷勒住缰绳,战马嘶鸣着停下了脚步,扬起的尘土渐渐散开。
可他们刚停下没多久,前方不远处,突然冲出来一支骑兵队伍。这支队伍人数不多,大概只有五十人左右,速度却极快,径直朝着他们这边冲了过来。冲到距离他们八十步左右的位置,这支队伍突然齐刷刷地勒住了战马,停在了原地,摆明了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把在场的建奴都给整懵了。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眼里满是不解。他们追杀了明军几十里地,一路追得明军望风而逃,连头都不敢回。怎么现在反倒有明军敢主动冲过来挑衅?这五十个人,是疯了不成?还是说,有什么依仗?
萨哈廉也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神色。他还没去找明军的麻烦,倒是有明军主动送上门来了,简直是找死!
“哼,不知死活的东西!”旁边一个牛录章京见状,勃然大怒,立刻向萨哈廉请命:“主子,让属下带人上去,把这些明狗全部射杀了!看他们还敢不敢嚣张!”
萨哈廉冷哼一声,点了点头,算是应允了。
那牛录章京当即一挥手,对着麾下残存的百名士兵厉声喝道:“都给我张弓搭箭!射死他们!”
百名建奴骑兵闻言,纷纷摘下背上的长弓,搭上箭矢,就要朝着对面的明军射去。
可还没等他们把箭射出去,对面的明军队伍里,那个领头的总旗,已经率先举起了手里的火铳,对准了建奴的方向,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
两声枪响率先响起,紧接着,五十名明军士兵几乎同时扣动了手里火铳的扳机。
“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接连响起,阵前腾起一阵白色的硝烟。五十颗铅弹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朝着建奴的方向呼啸而去。
建奴们根本没料到明军会突然开枪,而且是在八十步的距离就开火。按照他们以往的经验,明军的火铳射程近,威力小,八十步外根本破不了甲,所以他们才毫无防备。
可这一次,他们失算了。
“噗噗噗——”
铅弹穿透空气,狠狠砸在了前排的建奴身上。站在最前面的六个建奴士兵,身上的棉甲瞬间就被铅弹击穿,身上爆出好几个血洞。鲜血喷涌而出,他们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子就在战马上晃了几晃,随即一头栽倒下去,摔在了地上,眼见是活不成了。
一枪毙命!
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让所有建奴都愣住了。
他们入关以来,虽然在护国军手里吃了不少亏,可那毕竟是护国军,是明军里的精锐。可眼前这区区五十个明军,居然也有这么强的火力,一枪就打死了六个弟兄?
这怎么可能?
一股怒火瞬间冲上了萨哈廉的头顶。他本就因为追不上明军而憋了一肚子火,现在又被区区五十个明军挑衅,还折了六个手下,简直是奇耻大辱!
“混账东西!竟敢杀我大清勇士!”萨哈廉气得双目圆睁,猛地举起了手中的大刀,指着前方的明军,厉声咆哮道:“所有人都有!给我冲上去!把这些明狗全部碎尸万段!一个都不许留!冲!”
“主子!不可啊!”赖图见状,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出声劝阻。他捂着自己刚才被震得发麻的手臂,眉头紧锁,沉声说道:“主子,这明显是明军的激将法!他们故意派人来挑衅,就是想引咱们追过去,前面肯定有埋伏!咱们不能上当啊!”
“埋伏?什么埋伏?”萨哈廉猛地转过头,瞪着赖图,怒声喝道:“明军都被咱们追得丢盔弃甲了,哪里来的伏兵?就算有伏兵又如何?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我大清八旗铁骑,所向披靡,难道还怕了他们不成?给我滚开!”
他一把推开赖图,再次下令:“都给我追!谁要是敢后退,军法处置!”
赖图见萨哈廉动了真怒,哪里还敢再劝。他心里暗叫不好,可军令如山,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率领麾下士兵催马冲了上去。
而对面的五十个昌平士兵,开完枪之后,看着建奴恼羞成怒地冲了过来,不仅不害怕,反而对着建奴的方向一阵嬉笑怒骂,嘴里喊着各种嘲讽的话。骂完之后,他们齐刷刷地调转马头,拨马就往回跑,速度快得很。
“该死的明狗!有种别跑!停下来和爷爷大战三百回合!”
“跑什么跑!懦夫!”
建奴们被骂得火冒三丈,催马追得更急了。五百骑兵如同赤色的洪流,紧紧跟在五十个明军身后,一路往前狂奔。
这一追,就追了足足五里地。
跑着跑着,萨哈廉渐渐感觉到了不对劲。
前面那五十个明军,明明看着跑得不快,可他们却始终追不上,双方的距离反而越拉越远。而且,刚才还隐约能看到的唐通、李重镇那股大部队的影子,此刻也彻底消失不见了,前方只剩下滚滚烟尘。
就在他心生疑虑的时候,前方的烟尘渐渐散去,一幕景象赫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只见前方的官道上,整整齐齐地列着一支明军队伍,人数大概在一千人左右,排成了规整的方阵。方阵最前面,是一排排手持火铳的士兵,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他们冲过来的方向。那阵型严整,鸦雀无声,和刚才一路逃窜的明军溃兵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