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有伏兵!
萨哈廉心里闪过这个念头,可随即就被不屑取代了。
伏兵又如何?不过才区区一千人而已。
他率领的可是大清镶红旗的精锐骑兵,以往在关内作战,他们五百八旗兵,经常追着五千明军打,明军往往一触即溃。一千明军,在他眼里,根本不够看。就算有火铳又怎么样?刚才那五十个明军的火铳虽然有点威力,可一千人又能发挥出多少战斗力?和护国军比起来,还差得远呢。
“哼,故弄玄虚!就这点人,也敢设伏?”萨哈廉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手中的大刀再次往前一指,厉声喝道:“所有人听令!给我冲上去!直接冲垮他们的方阵!一个活口都不要留!杀!”
“杀啊!”
五百名建奴骑兵齐声呐喊,催动战马,朝着前方的明军方阵直冲过去。马蹄声轰鸣,如同惊雷滚过地面,大地都仿佛在微微颤抖。
这支列阵以待的火枪方阵,正是阎应元亲自率领的昌平兵。
阎应元一共带了两千人出来,他将兵马分成了两部分,一千人在这里设伏,列成五排火铳方阵,每排两百人,严严实实地封堵住了建奴前进的道路。剩下的一千人,则被他安排在了两侧的树林里,作为后手。
这还是阎应元第一次亲自率领昌平兵,和号称“野战无敌”的建奴满洲骑兵正面对阵。他心里清楚,建奴骑兵冲击力极强,速度又快,容不得半点马虎。为了稳妥起见,他特意摆出了五排轮射的阵型,保证火力的持续性,就算建奴冲到近前,也有足够的火力阻挡他们。
刚才他已经下令,放唐通和李重镇的残兵过去了。看着那支丢盔弃甲、狼狈不堪的队伍,阎应元心里也是无奈得很。同样是大明的军队,差距怎么就这么大。不过也多亏了这两位逃跑将军,把建奴给引了过来,给了昌平兵一个上阵杀敌、立下战功的好机会。
方阵里的昌平兵们,看着远处滚滚而来的建奴骑兵,心里也不免有些小小的紧张。毕竟是第一次和真正的建奴满洲兵作战,传说中建奴凶狠善战,杀人如麻,说不紧张是假的。但紧张之余,更多的却是兴奋与期待。
他们都是阎应元亲手训练出来的精兵,平日里训练刻苦,装备也是最好的,手里的线膛燧发枪,威力比普通火铳强得多。他们早就盼着能有机会上阵杀敌了。在护国军的规制里,杀建奴是最容易立功的,不仅能升官,还能得赏银。本来他们还以为,建奴会被护国军堵在密云一带,到不了昌平,他们没机会捞战功。没想到唐通和李重镇这么“给力”,居然把建奴给引过来了。
若是今日一战,能击溃这股建奴镶红旗,那他们昌平兵可就一战成名了。说起来,他们还真得好好谢谢唐通和李重镇这两位“功臣”。
眼看着建奴的骑兵进入了方阵前方三百步的范围,阎应元缓缓举起了手里的手铳,目光锐利如鹰,扫过整个方阵,沉声喝道:“全体将士听令!一切行动听我号令!有敢擅自开枪、扰乱阵型者,军法处置!都准备好了吗?”
“喏!”
一千名士兵齐声应答,声音洪亮,震得人耳膜发颤,透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
随着阎应元一声令下,第一排的两百名昌平火铳兵,齐刷刷地举起了手里的线膛枪,枪口稳稳地对准了越来越近的建奴骑兵。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丝毫慌乱,看得出来,都是经过了严格训练的。
建奴的骑兵速度极快,转眼就冲到了一百五十步左右的距离。他们脸上的狰狞神色,已经清晰可见。
阎应元眼神一凝,不再犹豫,猛地扣动了手里手铳的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旷野的寂静。这是开火的信号!
“开铳!”
阎应元的厉声大喝,同时响彻全场。
听到将军的命令,再加上那一声信号枪响,第一排的两百名火铳兵,几乎同时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如同爆豆一般响起,连绵不绝。两百颗锥形的米尼弹,从枪膛里激射而出,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迎面冲来的建奴骑兵狠狠射去。
而此时,冲在最前面的镶红旗甲喇额真赖图,看着明军在一百五十步的距离就开了枪,嘴角不由得露出了一抹不屑的冷笑。他还以为这伏兵有什么了不起的,原来也和刚才的溃兵一样,沉不住气,老远就乱开枪。这么远的距离,火铳根本没什么威力,不过是白费弹药罢了。
他甚至还嚣张地对着身边的士兵高声喊道:“都给我冲!不用怕!明狗的火铳打不着咱们!散开阵型,提速冲过去!等冲到近前,砍了他们的脑袋!”
可他这句话刚说完,话音还没落呢,一颗锥形铅弹就呼啸而至,精准地击中了他高高举着狼牙棒的手臂。
“噗——”
一声沉闷的声响传来,铅弹轻易就穿透了他手臂上的棉甲,狠狠打进了他的骨头里。紧接着,就是一声清脆的骨头碎裂声。
“咔嚓!”
赖图只觉得手臂上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整条胳膊瞬间就失去了力气,软软地垂了下去。他手里那柄沉重的狼牙棒,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巧合的是,紧跟在他身后的一个牛录章京,胯下的战马正往前冲,刚好一蹄子踩在了掉落的狼牙棒上。那狼牙棒上布满了尖刺,横在地上,战马的前蹄踩上去,当场就崴了一下。在巨大的惯性作用下,那匹马的前腿“咔嚓”一声直接折断了。
失去平衡的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前摔了出去,狠狠撞在了前面赖图的战马上。
“嘭!”
一声巨响,两匹战马狠狠撞在了一起,巨大的冲击力让两匹马同时失去了平衡,嘶鸣着向前摔出了两米多远。马背上的赖图和那个牛录章京,也被狠狠甩飞了出去,重重摔在了地上,滚出去好几圈。
不过他们毕竟是久经战阵的八旗骑士,反应极快。落地之后,他们顾不上身上的摔伤,强忍着疼痛,立刻快速滚向道路两旁。他们心里清楚,后面的骑兵正源源不断地冲过来,要是不赶紧躲开,非得被乱马踏成肉泥不可。
就在他们两人落马的同时,冲在最前排的六十多个建奴镶红旗满洲兵,也和他们一样,先后中弹。一颗颗铅弹穿透甲胄,打进他们的身体里,惨叫声接连响起。一个个建奴士兵如同被收割的麦子一般,纷纷从战马上栽倒下来,摔在地上,非死即伤。
冲锋的队伍最前排,瞬间就空了一大片。
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战马的嘶鸣声、士兵的惨叫声、枪声,混杂在一起,在旷野上回荡开来。
这一轮齐射,就给了萨哈廉和他的镶红旗骑兵,一个沉重的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