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后悔也晚了,战场上没有回头路可走。当务之急,是先把剩下的人马带出去,保住有生力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等回去之后,再整军来报仇雪恨也不迟。
“撤!全军撤退!”
萨哈廉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知道,再耽搁下去,只怕想走都走不了了。
听到撤退的命令,剩下的三百名左右镶红旗士兵如蒙大赦,心里悬着的石头瞬间落了地。他们一路追过来,本就人困马乏,刚才又被两轮齐射打破了胆,心里早就不想打了,只是碍于主子的威严,不敢擅自后退而已。现在主子终于下令撤退,众人哪里还敢犹豫,纷纷猛地调转马头,狠狠一夹马腹,催着战马向来路狂奔而去。
命令一下,整个队伍瞬间乱了套。原本还保持着冲锋阵型的骑兵们,纷纷调转马头,争先恐后地往后跑,生怕跑慢了一步,就被明军火铳打中。有人催马太急,撞到了旁边的同伴,引来一阵怒骂,可谁也顾不上计较,都只顾着自己逃命。不少人连兵器都丢了,帽子歪了,袍子散了,一个个伏在马背上,拼命地抽打战马,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在他们心里,前方那个不起眼的明军方阵,已经成了死神的代名词,多看一眼都觉得心惊胆战。
方才冲锋时有多嚣张,现在逃跑时就有多狼狈。
阵前的阎应元看着建奴转身逃窜的背影,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他身旁的副将脸上露出喜色,上前一步拱手道:“大人,建奴溃逃了,要不要下令骑兵追击,一举将他们全歼?”
阎应元微微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远方逃窜的建奴队伍,语气沉稳:“不必。我军以火铳兵为主,骑兵数量不多,追上去反而容易吃亏。传令下去,全体调转枪口,追击射击,扩大战果即可。他们跑出射程便停,不必深追。我们的目的是守住昌平地界,不是追歼残敌。”
“遵命!”
将令很快传了下去,一千名火铳兵齐齐转身,动作整齐划一,枪口对准了建奴逃跑的方向。随着指挥官的一声令下,枪声再次响起,连绵不绝。
“砰砰砰……”
一枚枚铅弹追着建奴的背影飞了过去,正在狂奔的建奴队伍里,不断有人从马背上栽下去。子弹打在后背上,穿透重甲,从前胸钻出来,带出一蓬蓬血雾。有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失去了性命;有的人中了弹没立刻死,摔在地上哀嚎求救,可逃命的同伴们谁也不敢停下,只能任由他们被甩在身后。
枪声一直持续着,直到建奴的身影彻底退出了线膛枪的有效射程,阎应元才抬手示意停火。硝烟缓缓散去,阵前的地面上又多了十几具建奴的尸体,其中还有几个身着不同品级甲胄的牛录额真,显然是在逃跑的时候被流弹击中,丢了性命。
狼狈逃窜的萨哈廉跑出一段距离后,听着身后的枪声渐渐停了下来,才敢微微回头看了一眼。见明军没有追上来,只是在原地开枪射击,他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可随即,一股强烈的屈辱感就涌上了心头,烧得他脸颊发烫。
他是谁?他是礼亲王代善的儿子,是镶红旗的固山额真,堂堂大清贝勒,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大的亏?居然被一千明军火器兵打得落荒而逃,折损了近一半人马,传出去,他萨哈廉的脸面往哪搁?以后在八旗子弟面前,他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明狗!你们给我等着!今日之辱,我萨哈廉记下了!他日我定当率领大军踏平昌平,将你们尽数斩杀,以雪今日之耻!”
他扯着嗓子,对着明军的方向恨恨地喊了几句场面话,仿佛这样就能找回一点场子。可喊完之后,他又立刻催马加速,不敢有丝毫停留。他心里清楚,现在说再多狠话都没用,先保住命,把剩下的人马带出去才是正事。
撂下这句场面话,萨哈廉便带着麾下仅剩的两百多人,沿着来路继续狼狈逃窜。
一路往回跑了三里多地,地势渐渐变得狭窄起来。两边的高山越来越陡,像是两只巨兽的獠牙,对峙而立,山上长满了茂密的灌木与杂草,层层叠叠,看不清里面的动静。中间的山路也越来越窄,最宽的地方也只能容三五匹马并排通行,山路两旁长满了齐腰高的荒草,风吹过的时候,草叶沙沙作响,透着一股诡异的安静。
这条路是他们方才追过来的路,那时候他们只顾着往前冲,满心都是追杀明军、抢掠财物的念头,根本没在意周围的地形。现在往回走,萨哈廉看着两边陡峭的山壁,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这种两山夹一沟的地形,最适合设伏了,要是明军在这里埋有伏兵,那可就真的插翅难飞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还没等他细想,就听到身侧的亲卫突然失声惊呼起来。
“主子!大事不好!您快看前方!”
亲卫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恐,手指着前方的山路尽头,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萨哈廉心里猛地一跳,不祥的预感瞬间达到了顶峰。他急忙抬头,顺着亲卫手指的方向向前望去,这一看不要紧,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仿佛瞬间冻住了,脑袋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只见山路的尽头,也就是山谷的出口处,赫然列着一个整整齐齐的明军方阵。方阵中的士兵个个手持火铳,排成标准的五排阵型,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们的方向,严严实实地堵住了他们的退路。无论是阵型排布、士兵姿态,还是手中的火器,都和刚才击溃他们的那个昌平火枪阵一模一样,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方阵前方,站着一名年轻的明将,一身银甲,身姿挺拔如松,手里握着一杆长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