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阎应元、陈明遇、冯厚敦三人,正在总兵府的大堂里坐着,讨论此次建奴入关的战局走势,分析接下来的防务安排。
“按照护国军的进军速度,再过几日,应该就能把入关的建奴全部合围了。咱们昌平这边,主要是防着建奴残兵流窜过来,劫掠百姓。”陈明遇手指着舆图上的位置,缓缓开口说道。
冯厚敦点了点头,附和道:“不错。建奴主力溃败之后,肯定会分兵逃窜,说不定就会有小股兵马往这边来。咱们得提前做好准备,城头的守军要加派,四门也要加强巡查,绝不能让建奴钻了空子。”
阎应元坐在主位上,微微颔首,眼神沉稳。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见大堂外脚步匆匆,一个夜不收总旗快步走了进来,单膝跪地,沉声禀报道:“启禀将军!紧急军情!有一支明军队伍,被建奴骑兵追杀,此刻距离昌平城还有二十多里地!”
“什么?”
三人闻言,皆是大吃一惊,几乎同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阎应元眉头紧锁,脸上满是诧异。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有明军被建奴追杀到昌平附近。要知道,此番在京畿和建奴作战的,大多都是护国军的兵马。护国军的战斗力他们是知道的,连战连捷,把建奴打得落花流水,怎么可能会被建奴击溃追杀?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难不成是护国军遇到了建奴主力,吃了败仗?可不对啊,前几日传来的消息还都是大胜,怎么突然就败了?
三人心里都泛起了嘀咕,阎应元定了定神,急忙开口问道:“可知是哪一路的明军?带队的是谁?建奴又有多少人马?”
那夜不收总旗连忙敬礼,沉声回道:“回将军,属下打探清楚了。被追杀的,是顺义总兵唐通和保定总兵李重镇的两部兵马,大约有两千多人,看队伍的样子,应该是刚打了败仗,溃散下来的。追杀他们的建奴,大概有五百人左右,带队的是镶红旗固山额真,爱新觉罗·萨哈廉。”
听到不是护国军战败,三人心里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涌起一股怒火。
“五百个建奴,追着两千多明军跑?简直是奇耻大辱!”陈明遇气得一拍桌子,脸色铁青。
冯厚敦也皱着眉头,语气里满是不屑:“这唐通和李重镇,也太过无能了。两千对五百,居然被打成这个样子,连一战的勇气都没有,只会逃跑,真是丢尽了大明军队的脸。”
阎应元也气得直摇头,心里把这两个总兵骂了个遍。神武皇帝派他们驻守顺义,就是让他们守好城池,结果他们倒好,居然出城野战,还被打成这副德行,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不过骂归骂,三人心里却又暗暗生出几分欣喜。送上门的人头,没有不收的道理。五百建奴,居然敢追到昌平来,简直是自投罗网。他们守在昌平这么久,天天盼着打建奴,现在机会终于送上门来了。
阎应元眼神一凛,看向陈明遇和冯厚敦二人,沉声说道:“两位,既然建奴主动送上门来,咱们要是不收下这份大礼,岂不是对不起老代善?这样,你们二人留在城中,坚守城池,防备有其他建奴兵马偷袭。本将亲自带兵出去,灭了这五百建奴!”
“遵令!”
陈明遇和冯厚敦齐齐拱手领命。其实他们心里也想跟着出去杀建奴,他们在护国军训练了一年多,也跟着出去剿过几次匪,可还从来没真正和建奴交过手,心里早就痒痒了。但他们二人都是从护国军出来的千总,深知军令如山,总兵大人既然下令让他们守城,他们就绝不会违抗。
阎应元点了点头,随即朗声喊道:“张书廷何在?”
“末将在!”
随着一声清亮的应答,一个年轻的将领从堂外大步走了进来,身姿挺拔,英气勃勃。
这张书廷,原本是神武军的把总,当年击杀扬古利一战之后,就被皇太子朱慈烺留在了昌平,协助阎应元练兵。昌平这六千精兵,几乎都是他一手训练出来的。如今他才十七岁,就已经官拜游击将军,少年得志,锐气十足。
这些日子,看着护国军的同袍们在前线大杀四方,屡立战功,张书廷早就憋坏了。他天天盼着能有机会和建奴真刀真枪地干一场,证明自己练出来的兵不比护国军差。现在终于等到机会了,他心里的激动简直溢于言表。
阎应元看着他,沉声说道:“张书廷,考验咱们昌平兵的时候到了。你立即去校场,点两千精兵,随本将军出战!”
“喏!末将领命!”
张书廷眼睛一亮,大声应道,声音里满是兴奋。他一刻也不耽误,转身就大步流星地朝着校场跑去。
没过多久,昌平城的校场上,就响起了嘹亮的号角声。两千名昌平精兵迅速集结,个个盔甲鲜明,兵器精良,队列整齐,鸦雀无声,浑身都透着一股精锐之气。和唐通、李重镇手下那些乱糟糟的边军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阎应元披甲上马,手里提着一杆长枪,眼神锐利如鹰。他扫了一眼台下的士兵,沉声喝道:“出发!”
一声令下,两千兵马迈着整齐的步伐,跟着阎应元出了昌平城门,朝着唐通他们逃来的方向,快速迎了上去。队伍行进速度极快,却丝毫不乱,脚步声整齐划一,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而此时,逃亡的路上,唐通和李重镇带着残兵,还在一路狂奔。
虽说已经甩开了萨哈廉一段距离,可唐通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一点都不踏实。他时不时就回头望一眼,生怕建奴又追了上来。距离昌平还有十几里地,这段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万一出点什么意外,那可就全完了。他一边催着战马快跑,一边在心里不停祈祷,盼着能早点赶到昌平。
相比于唐通的担惊受怕,李重镇则是心事重重。他脸上没什么血色,眼神里满是忧虑。他倒不是太怕被建奴追上,毕竟他们人多,真要是逼急了,拼死一战也未必没有活路。他心里真正担心的,是回去之后,该怎么向神武皇帝交代。
损兵折将,擅自出战,打了败仗,还丢了顺义城外的防线。这么多罪名加在一起,最轻也得是革职查办,重了说不定就是抄家灭族。一想到神武皇帝的威严与手段,李重镇就浑身发冷,心里懊悔不已。早知道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当初说什么也不会听唐通的撺掇,出城去捞什么军功。现在军功没捞着,反而把自己都搭进去了。
就在两人各怀心事、一路狂奔的时候,前面探路的亲兵突然勒住了战马,脸色大变,回过头来,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地喊道:“二位军门!不、不好了!前方又杀过来一支军队!”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瞬间炸在了两人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