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重镇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更是焦急。他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能露怯，主将慌一分，士兵就会慌十分。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慌乱，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剑尖斜指苍穹，用尽全力厉声大喝：“全体将士听令！准备作战！有敢乱我军心、擅自后退者，杀无赦！”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传遍了大半个阵地。士兵们听到喝令，稍微收敛了几分骚动，可脸上的恐惧，却丝毫没有减少。
就在这说话的功夫，建奴骑兵已经冲到了两百步左右的距离。
战马的速度已经提到了极致，四蹄翻飞，尘土漫天，轰隆隆的马蹄声像重锤一样，一下下砸在明军士兵的心上，让他们的心跳都跟着狂飙，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建奴士兵狰狞的面孔，已经隐约能看得清了，那嗜血的眼神，更是让不少士兵魂飞魄散。
按照之前训练的章程，本该等建奴冲到八十步到一百步的距离，再下令开火，那样才能保证燧发枪的穿透力，打出最大的杀伤力。李重镇看着距离差不多了，深吸一口气，运足力气高声喊道：“第一排火铳兵，举枪——准备！”
他“准备”两个字才刚出口，话音还没落下，阵前就突然响起了“砰砰砰”的枪声！
最前排左侧的一个士兵，早就吓得魂不附体了。他看着建奴的战马越来越近，马脸上的缰绳都看得清清楚楚，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什么军令，什么射程，什么阵型，他全都忘了，只剩下本能的恐惧，手指一紧，下意识地就扣动了扳机。
“砰！”一声枪响，在紧绷到极点的氛围里格外刺耳。
旁边的士兵本来就慌得不行，听到身边的枪声，以为是主将下令开火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跟着就扣动了扳机。有第二个就有第三个，第三个带动第四个，就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一样，眨眼之间，整个前排的火铳兵都稀里糊涂地开了枪。
“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接连响起，连成一片。阵前腾起一团团白色的硝烟，很快就把前排的士兵笼罩在了里面。一枚枚铅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朝着两百步外的建奴骑兵飞了过去。
“混账！谁让他们开的枪！”李重镇看到这一幕，气得脸色铁青，浑身都抖了起来，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他心里清楚，两百步的距离，燧发枪的威力早就衰减得差不多了，也就勉强能打到人，却根本穿不透建奴的棉甲，造不成什么实质性的杀伤。这一轮齐射，等于白白浪费了弹药，更致命的是，火铳发射之后需要时间重新装填，建奴还在全速冲锋，等他们冲到近前，火铳兵根本来不及装填第二发，等于把前排的火力真空期直接暴露给了敌人。
这一仗，刚开局就落入了下风。
建奴那边，萨哈廉带着骑兵冲锋，看到明军在两百步就慌着开了枪，脸上顿时露出了不屑的冷笑。他心里暗道：果然是一群废物，多少年了，还是这副德行，一看到骑兵冲锋就慌了神，老远就乱放枪，根本打不到人。
八旗和明军打了几十年交道，对明军的这套路数早就熟得不能再熟了。很多明军边军，野战的时候全靠火器撑场面，可士兵心理素质差，一看到骑兵冲锋就慌，往往隔着老远就开火，等骑兵冲到近前，火器早就打完了，只能任人宰割。
“都给我趴在马背上！小心流弹！继续冲！”萨哈廉高声下令，自己先伏下身子，贴在了马脖子上。
周围的骑兵们也都熟练地低下身子，紧紧贴在战马一侧，尽量减少受弹面积。战马丝毫没有减速，依旧保持着全速，朝着明军大阵呼啸而去。
那些飞过来的铅弹，大部分都从他们头顶上呼啸而过，“嗖嗖”的破空声擦着耳朵过去，却没伤到几个人。只有少数铅弹打中了战马或者士兵，打在厚实的棉甲上，发出“砰砰”的闷响，然后就失去力道掉在了地上，根本穿不透甲胄。只有几个运气极差的，被铅弹打中了脸上、手上没有甲胄防护的地方，惨叫着摔下了马，可这样的人寥寥无几，对整个冲锋队伍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一轮齐射下来，建奴几乎没什么像样的伤亡，冲锋的势头反而更猛了。
明军阵前，硝烟渐渐散去。士兵们看到建奴骑兵还在往前面冲，而且几乎没倒下几个人，心里更是慌得没了底。很多人都懵了，手里拿着空枪，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完全忘了接下来该做什么。
李重镇看着越来越近的建奴骑兵，一颗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火铳兵暂时是指望不上了，现在只能靠长枪兵和刀盾兵顶住第一波冲击。他猛地转过头，对着唐通所在的方向扯着嗓子大喊：“唐军门！快！命令长枪兵上前！挡住他们的冲锋！快！”
唐通这时候气得肺都要炸了。
出城作战本就是他极力撺掇的，他想着建奴已经是溃败之师，自己带着人马出去捡点人头，轻轻松松就能捞到军功，回头也好向朝廷邀功请赏。结果刚一接战，火铳兵就掉了链子，提前乱开枪，把好好的阵型节奏全打乱了。现在等于把前排的防御空了出来，让士兵们直接面对建奴的骑兵冲锋。
他心里又气又悔，可事到如今，退是退不了了。要是现在下令撤兵，阵型一乱，建奴跟着冲过来，恐怕连城门都守不住，到时候丢了城池，他唐通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唐通咬着牙，腮帮子都绷紧了，他挥舞着手里的佩剑，声嘶力竭地喊道：“长枪兵听令！全体上前！列阵迎敌！有敢后退一步者，杀无赦！”
那些长枪兵，本来站在火铳兵后面，心里就七上八下，一直打着逃跑的主意。要不是后面有督战队举着刀盯着，他们早就溜之大吉了。现在听到命令让他们上前，去挡建奴的骑兵冲锋，一个个心里都把火铳兵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