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噗噗——”
铅弹打在棉甲上,轻易就穿透了甲胄,钻进了身体里。前排的战马纷纷中弹,发出凄厉的嘶鸣,重重地摔倒在地,把背上的骑兵也狠狠甩了出去。有的骑兵胸口中弹,哼都没哼一声,直接从马上栽了下来,鲜血喷了一路。有的脸上中了弹,发出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捂着面孔在地上打滚,鲜血从指缝里不停往外涌。
一瞬间,冲锋的阵型里就弥漫开了一阵浓重的血雾,人仰马翻,惨叫连连。仅仅这一轮齐射,就造成了两百多名建奴的伤亡,冲在最前面的那个牛录,几乎当场被打残了。
这一下,算是狠狠打了建奴一个措手不及。
但是,八旗兵的凶悍与坚韧,确实不是吹的。就算遭遇到了这样的突袭,付出了这么惨重的伤亡,他们也没有丝毫的慌乱,更没有转身逃跑。
剩下的骑兵,甚至连冲锋的速度都没有减慢分毫,依旧催动着战马,全速往前冲锋。他们脸上带着狰狞的杀意,嘴里发出愤怒的咆哮,不仅没有被明军的反击吓退,反而被彻底激起了凶性。
就在战马继续冲锋的同时,他们纷纷从马鞍旁的皮囊里掏出了短斧和短投枪,运足全身力气,朝着明军的盾墙狠狠投掷了过去。
“嗖嗖嗖——”
“嘭嘭嘭——”
数百把短斧和短投枪,旋转着飞了出去,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在了明军的盾牌上。这些短斧和投枪,都是精铁打造,分量极重,再加上战马冲锋带来的巨大惯性,威力大得惊人。
明军手里的普通木盾,根本就挡不住这样的重击。
很多盾牌当场就被短斧劈成了两半,或者被沉重的投枪贯穿。碎裂的木片四下飞溅,后面的盾牌兵首当其冲,很多人被短斧砍中,或者被投枪刺穿身体,惨叫着倒了下去。
一个身材高大的盾牌兵,手里的盾牌被一把短斧正中中心,锋利的斧刃直接劈开了木盾,余势不减,狠狠砍在了他的肩膀上。巨大的力量直接把他的肩膀砍断,半边身子都被染红了。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重重倒在地上,疼得不停抽搐。
一轮投掷下来,明军的盾墙立刻就被撕开了好几个巨大的缺口,又造成了一百多名士兵的伤亡。原本就不算稳固的阵型,这下子更是彻底大乱。士兵们惊慌失措,纷纷往后退,阵前一片人仰马翻,混乱不堪。
唐通和李重镇看得心急如焚,扯着嗓子拼命嘶吼,想要稳住阵型:
“稳住!都给我稳住!不许退!”
“长枪兵!上前两步!顶住!把缺口给我堵上!”
“刀盾兵!补上去!快!后退者斩!”
可是,已经晚了。
就在明军阵型大乱,士兵们慌慌张张想要重新组织起来的时候,剩下的几百名建奴骑兵,已经冲到了阵前,带着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撞在了长枪阵上。
“嘭——轰隆隆——”
几百匹重甲战马,带着冲锋的巨大惯性,狠狠地撞在了长枪组成的枪林上。那股磅礴的力量,瞬间就把前排的长枪兵撞得东倒西歪。很多长枪被战马硬生生撞断,坚硬的木杆碎裂成好几截,四下飞溅。
前排的士兵,有的直接被战马撞飞出去好几米,口吐鲜血摔在地上,眼看是活不成了。有的被战马踩在脚下,发出凄厉的惨叫,瞬间就没了声息。还有的被断枪刺穿了身体,挂在枪杆上,死状惨不忍睹。
整个长枪阵,就像被巨浪拍打的沙堤一样,瞬间就崩溃了。
很多建奴骑兵经验丰富,在战马撞上长枪阵的瞬间,就熟练地从战马上跳了下来,顺势在地上滚了一圈,卸掉冲击力,避免了被摔伤。还有的连人带马一起撞了进去,从马上摔下来之后,立刻就爬了起来,抄起手里的狼牙棒、大斧、重刀等重兵器,对着身边的明军士兵,就是一阵猛砍猛砸。
这些八旗兵,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近战搏杀的能力极强,手里的重兵器更是威力巨大。狼牙棒一挥下去,连人带甲都能砸扁,大斧砍过去,直接就能把人劈成两半。
明军士兵本来就军心大乱,现在被建奴冲进了阵里,近身搏杀,更是根本抵挡不住。他们手里的长枪,在狭窄的近距离空间里根本施展不开,刀盾兵的兵器也挡不住建奴的重兵器。只一个照面,就被杀得节节败退,死伤惨重。
“啊——”
“救命啊!”
“快跑啊!挡不住了!”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跑”,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军心,瞬间就彻底崩了。士兵们再也不管什么军法,什么阵型,什么督战队,纷纷丢掉手里的兵器,转身就往城门的方向跑去。
你推我挤,慌不择路,很多人被绊倒在地,后面的人踩过去,直接就踩成了肉泥。为了跑得更快,有的人把盔甲都脱了扔在地上,有的人鞋子都跑掉了,光着脚在满是碎石的地上狂奔。整个明军大阵,彻底溃散了,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李重镇和唐通站在阵中,看着四散奔逃的士兵,脸色惨白如纸。他们还想喊住士兵,重新组织抵抗,可是兵败如山倒,这个时候,谁还会听他们的?
周围的亲兵家丁,一看情况不对,立刻就围了上来,里三层外三层护着两人,就往城门的方向撤。这些家丁,都是他们两人的私兵,是从老家带出来的子弟兵,战斗力比普通士兵强得多,也忠心得多。他们挥舞着兵器,砍翻了几个冲过来的建奴散兵,护着两人,拼命地往城门方向跑。
李重镇被家丁护着,踉踉跄跄地往后退,他回头看了一眼乱成一团的战场,看着满地的尸体与丢弃的兵器,心里又气又悔。他恨自己不该耳根子软,听了唐通的撺掇,放着好好的城池不守,非要出城作战。现在倒好,折损了这么多兵马,要是建奴顺势攻破城门,那顺义城可就真的危险了!
唐通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他心里更是悔得肠子都青了。本来想捞军功,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把自己的家底都赔进去了不少。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赶紧逃回城里,关上城门,依靠城墙守住城池再说。
在一众家丁的拼死保护下,李重镇和唐通两人,狼狈不堪地朝着顺义城门的方向撤退而去。而他们身后,是四散奔逃的明军士兵,和乘胜追杀、悍不畏死的建奴骑兵。喊杀声、惨叫声、马蹄声,混杂在一起,响彻了整个顺义城外的旷野。这场仓促发起的野战,最终以明军的全面溃败,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