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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师门功法的秘密

「这么神奇?」

听了展昭的描述,众人面面相觑。

「玉猫九命」内藏神功,倒是可以理解。

但藏著一段隐世宗门的过往,似乎就有些超出想像了。

展昭一时间也有些拿捏不准。

事实上,他「看」到的过程相当模糊,无论人还是景象,都处于一层光影之内,以致于那位玉猫前主人的脸,到最后才惊鸿一现。

关键在于,这其中是否有自己的「脑补」?

毕竟接触佛兵「杀生戒」时,也有种种异相显露,勾动心神。

而「玉猫九命」,或许是进一步的沉浸。

比方说,「郸阴」不久前提到了四大隐世宗门,其中「乘黄灵墟」又与「乘黄之气」「椿龄无尽玄」有关,他的脑海中下意识地虚构了那个隐世宗门的种种情况,然后在探查过程中反馈出来。

相当于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稍加沉吟后,展昭想到了一个判断的方法,他将怀里睡觉的玉猫抱起,放到一旁。

等到这小家伙醒来后,他拍了拍手掌,唤道:「玄黎,过来!」

玉猫:「————」

表情傻愣愣。

展昭再道:「真棒!」

玉猫:「!!」

表情瞬间兴奋。

它马上扑了过来,还把嘴凑过来,似乎想讨要鱼干。

连彩云熟练地把小鱼干递过来,展昭喂到玉猫嘴边,看著它吃下后,苦笑著道:「我现在不确定刚刚所见是否真实了,它对于玄黎」这个名字并没有反应————」

庞令仪抿了抿嘴:「它不会以为自己叫「真棒」吧?」

大家有些啼笑皆非,但逗猫之余,谢灵韫又问道:「贤弟,这翡翠狸奴里面的《椿龄无尽玄》是完整的么?」

「是完整的。」

展昭这次没有犹豫,直接点了点头。

虞灵儿颇为好奇:「能为紫阳真人恢复大宗师修为么?」

展昭稍作沉吟,缓缓地描述道:「这门武学取意《庄子·逍遥游》中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椿龄无尽,正是寓长生久视,生机无穷之道。」

「具体说来,这门功法不追求战力爆发,而重气脉绵长,生机不竭,修习者寿数远超同境武者,且衰老极缓,内力运转如古木年轮,层层叠加,循环往复,理论上无衰竭之时。」

「又暗合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以自身为天地之根,孕育先天生机,由此非争胜之术,修此功者,往往看淡胜负,独重生机与岁月。」

「「乘黄灵墟」为此特意作了个歌诀「古椿八千岁,春秋自轮回。」

「根扎九泉下,叶接星河辉。」

「生机藏年轮,枯荣一念微。」

「若得玄牝意,长生共霞飞。」

「但此法有两个重大缺陷。」

「一是进境极其缓慢,同等天赋下,修炼速度仅为寻常功法的四五分之一,即便天资出众之辈,往往一生都很难修完前三重。」

「二是战力平庸,前期几乎无攻伐手段,需至第四重才有自保之力,偏偏大部分人修不到第四重。」

「不过由此它倒是成为了隐世宗门乘黄灵墟」的传承核心不争一时之锋,但求万古长青!」

几人听著,并不意外。

椿龄无尽玄显然是一门惊世武学,是真正能延寿的功法。

但若是好练,那且不说为何籍籍无名,「乘黄灵墟」也早就有独霸武林的雄厚资本了,毕竟长寿代表著积累,一个宗门人人长寿,那得有多少高手?

恰恰是《椿龄无尽玄》有著巨大的限制,隐世宗门才依旧是隐世宗门。

虞灵儿分析道:「如此看来,功法是完整的,但修炼难度太高,紫阳真人年岁已高,难以慢慢修炼「椿龄无尽玄」,这才采用了「万灵血」作为取巧之法?」

「看来是了。」

众人纷纷颔首,逻辑这下盘顺了。

功法是完整的,那紫阳真人就不需要北上白民之墟。

但功法又太过难以修炼,紫阳真人复功心切,当年就开启了杀人炼血之路。

这位大宗师终究是晚节不保,从名门正道一下子变为杀人炼血的魔头,走上了一条不归之路!

展昭勉强认可这条逻辑链,可反过来提出了又一个疑问:「功法既然完整,耶律苍龙南下将玉猫九命赠予中原宗师,是白白让我们中原武林增添神功么?」

楚辞袖面容沉凝:「耶律苍龙莫非能确定紫阳真人会杀人炼血?」

「不对!我中原武林才重正邪之分,漠北一向是弱肉强食,力强者胜!」

谢灵韫面容凝重起来:「以契丹人的生性,耶律苍龙根本不会在乎杀人炼血,反倒是紫阳真人一旦恢复大宗师的修为,对于辽国可是有威胁的,他此举不仍旧是资敌?还是资助一个境界比自己高的大敌!」

楚辞袖道:「耶律苍龙的天命龙气」,号称逆势不折,越挫越强,莫非是狂妄到故意让紫阳真人恢复四境大宗师,来日再挑战他?」

展昭道:「若真是如此,耶律苍龙没必要舍近求远,辽国如今就有一尊大宗师,还是万绝尊者的弟子,与天龙教有著深仇大恨,耶律苍龙根本不缺大宗师的磨砺————」

几人面面相觑,虞灵儿轻叹一声:「所以还是说不通么?」

展昭总结原因:「究其根本,我们对于紫阳真人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最为深刻的印象,就是他为四境大宗师,所以围绕著此人的猜测与分析,都是强调其武功。」

「但此人性情如何,喜好如何,政治偏向如何,一概不知————」

说到这里,他看向楚辞袖:「松泉云鹤两位道童收监了?」

楚辞袖道:「包大人得知此事后,已与六扇门商议,将两人收押于一处隐秘之地,严加看守。」

谢灵韫补充:「断神捕亦安排了人手,候在青城派驻地之外,待赤城真人与天青子回返,便会正式传话,要求二人配合案情调查。」

六扇门如今在襄阳城内的人手,即便合在一处,也绝不是天青子的对手,更别提赤城真人了。

但天下之事,并非只凭武力裁定,更有法度与秩序。

这般光明正大,依律行事的姿态,反倒是对这等大宗最强的约束。

除非青城派演都不演,摆出一副割据或者造反的姿态来,不然纵是宗师,亦须投鼠忌器,不能肆意妄为。

展昭就很赞同:「想个法子,我要与天青子见一面,跟他聊一聊。」

「好。」

谢灵韫稍作沉吟:「我来安排。」

众人又商议片刻,这才互道晚安,各自散去。

院内唯余展昭一人。

他仰首望著天上那轮孤月,周身气息忽然无声升腾,仿佛一株古木在夜色中舒展枝叶,郁郁葱葱的生机弥漫开来,无声滋润著周身窍穴。

方才众人面前,展昭并未吐露一个秘密这门「椿龄无尽玄」,竟与他师门武学隐隐相通。

师父酒道人传给了他两门武学。

一是六爻无形剑气,二是一篇驱毒疗伤的无名心法。

前者讲解详尽,修炼之法步步分明;后者却只教了行功路线,嘱咐「带著修炼即可,毋须强求」。

展昭还真的不强求。

他九成九的精力都倾注于六爻无形剑气的修炼上,无名心法有时候甚至都忘了,存在感低到几乎没有。

可就在刚刚,他在聆听那位「乘黄灵墟」的长老对于少女白露的教导中,得到了「椿龄无尽玄」的修炼方法,却惊讶地发现与无名心法的行功方法极为相似。

「椿龄无尽玄」修出的内力,称为「椿龄」,性质温和醇厚,擅疗伤、祛毒、续接经脉。

可主动渡「椿龄」予他人,为垂危者吊命,修至深处,体内自成「生机循环」。

传说若能练至第九重,可寿至千载,断肢重生,只是「乘黄灵墟」里面也没有过成功者。

最强一人练到第七重,寿三百多岁,和最长寿版本的张三丰差不多了。

而这些真气的特性,和无名心法很像。

不同之处在于,「椿龄无尽玄」讲究与世无争,独重生机,意境如古木深根,淡看春秋轮转。

展昭所修的无名心法,却全无这般「不争」之意,反倒与他昂扬的斗志隐隐相合。

所以两者肯定不是同一门武功,还是有著不小的差别,但内在绝对有著极深的关联。

而恰恰是这份关联,让展昭触类旁通,顷刻间便摸到了「椿龄无尽玄」的门径。

此刻立于月下,身后虚影如林,生机流转,竟已初具气象。

「酒道人————师父————」

「你莫非出自「乘黄灵墟」?或是其他隐世宗门之人?」

他低声自语,眼中浮起复杂的神色。

夜风拂过,无人应答。

只有肩上玉猫轻轻「喵」了一声,赤眸映著月光,清澈如潭。

接下来的三天,一切有序进行。

包拯那边不断追查襄阳四派的案件,越来越多触目惊心的证据开始显现。

而谢灵韫那边的安排见了成效,就在第三日的黄昏,一道青色身影出现在院内。

天青子气质依旧冷漠高缈,然而登门后的第一句话却是:「多谢!」

展昭一听就明白:「你以为我会迫不及待地向天南武林揭露青城派的恶行?我说了,我只重证据,绝不会仅凭一面之词便妄下论断!」

「我青城派本无恶行!」

天青子沉声道:「郸阴所言,我们绝不会做,与恶人谷联手,也是师尊所用的权宜之计————是你们中了郸阴的花言巧语,还保下了这邪魔的性命!」

展昭不与之争辩,直接问道:「你们为何要杀郸阴?」

天青子反问:「身为恶名昭彰的四凶,杀之还需理由?非要等他面前堆满尸身,你们才肯眼见为实,愤而动手?」

展昭并不被口号所惑:「恶人谷九成九都是恶人,这不假,斩妖除魔为武林正道之责,也是不假!」

「但令师专门偷走了我的猫,再设伏郸阴,这显然就超出了除魔卫道的范畴————」

「他显然是专门冲著杀郸阴去的,我想知道具体缘由!」

天青子声音终于低了下去:「我不知师尊为何要杀郸阴,但那是乘黄灵墟」的异兽,不是你的猫。」

「好吧。」

对方既然不知,展昭直接改变话题:「那我想听一听,在你眼中,紫阳真人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天青子沉默片刻,冷峻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柔软的波澜,再度开口时,声音依旧冰冷,却少了些锋锐:「师祖是个极温和的人!」

「我少年时才入青城,见他次数却不少,却从未听他高声说过一句话。」

「弟子练剑急躁,他会在旁静静看著,待收剑后才缓声道剑意如云,舒卷自然,勿迫之」。」

「山中走兽受伤,他会亲自采药敷治;冬日鸟雀无食,他会在檐下撒些谷米。」

「观中来客若有争执,他都不出面呵斥,只坐在那株老松下抚琴,琴声一起,纷争自息。」

「他常说「武道如登山,有人为绝顶风光,有人只为途中清景,吾属后者」。

「我原来不信,他已是极域宗师,我青城派史上最强的武者之一,这不是绝顶风光又是什么,但渐渐的,也觉得师祖是真的不在乎那些————」

展昭静静听完道:「所以你不信郸阴所言,紫阳真人会杀人炼血?」

「那邪魔的意思,无非是说师祖废功后,为恢复昔日修为,这才铤而走险,踏入邪道————」

天青子声音骤冷,如冰刃刮过石面:「可他不知,师祖其实并不在平大宗师之位,他甚至不喜争斗,隐居之后反倒过得恬淡舒适!」

「况且废功已是二十年前之事,师祖真要恢复修为,何须等到现在?早就做了!」

「邪魔之言,根本说不通!」

展昭若有所思,又问道:「紫阳真人对于朝廷感官如何?」

天青子陡然沉默。

展昭沉声道:「你放心,今日关于紫阳真人之言,出你之口,入我之耳!我绝不会以任何方式外传,更不会无端污蔑你师祖,我只重证据!」

「师祖不喜朝廷————」

天青子终于开口,声音沉如深潭:「我们蜀中人————大多不喜朝廷。」

他望向院外,目光似穿透夜色,落回曾经的蜀中:「本朝初年,蜀地连年叛乱,不是蜀人好战,是实在活不下去了!朝廷视蜀地为钱库粮仓,赋税一年重过一年,官吏如蝗过境,刮地三尺!铜钱被搜刮一空,民间只得用铁钱交易你可知道,买一匹绢要背多少斤铁钱?」

他扯了扯嘴角,笑意冷涩:「所以如今有了交子」,不是我蜀人聪慧,是逼出来的!铁钱笨重难携,商旅苦不堪言,这才有铺户开出纸券,以信誉为凭,代替钱币流通————所谓交子」,不过是血泪里泡出来的活路!」

「师祖和师尊皆亲历过那些年岁,他们见过饿殍倒毙官道旁,见过农户卖儿换税粮,见过衙役如虎狼破门夺粟————」

「你说,这样的人,会对朝廷有好感么?」

天青子转回视线,盯著展昭:「但师祖只说官府无道,百姓何辜」,我青城派更多有开仓散粮,义诊施药,接济流民,这才得蜀中百姓信重————」

展昭道:「既如此,二十年前国战,紫阳真人为何仍赴前线,迎战万绝?」

「师祖是痛恨契丹!」

天青子声音陡然一提,眼中似有火光燃起:「辽人铁骑南下,所过之处,城郭为墟,尸骸塞川————」

「师祖本就是从北地逃入中原的汉人,当年也亲见契丹贵族纵马踏田,以箭射杀汉民为戏,他曾说过,契丹不灭,此恨难消!」

「而迎战万绝时,师祖以一人之躯,承下其大半攻势,他以雌雄龙虎剑硬撼万绝拳掌七十三记,剑身崩出裂痕,虎口鲜血淋漓,却一步未退!」

「若非如此,妙元真人与法印禅师岂有破境之机?无瑕子散功之后,又岂能安然脱身?早被万绝毙于掌下!」

他盯著展昭,语气斩钉截铁:「师祖是平日不争,但该争之时,他比谁人都决绝,这样的英雄却被郸阴如此贬斥,贫道岂能容忍!」

这便是完全另一番描述了。

站在青城派的角度,紫阳真人无疑是四大宗师中的中流砥柱,功绩最高,亦最是隐忍负重。

现在遭到恶人谷邪魔郸阴的诽谤,难怪之前天青子那般愤恨,直接爆发。

问题是,谁说的才是真的?

郸阴没有亲历现场,应该是根据杀人炼血推测,可惜莲心已死,不然他是当世参战的中原第五位宗师,倒是能够描述当时的场景。

展昭沉吟片刻,又问道:「紫阳真人对于江湖各宗,尤其是道门魁首老君观,可有过争胜之念?」

「没有!」

天青子摇头:「恰恰相反,是师尊早年确有振兴青城,超越老君观之心,欲争那道门第一,还是师祖压下了师尊————」

他语气渐缓,似在复述当年之言:「师祖说道法自然,何须争个先后?老君观为道门魁首,自有其功德,我青城一脉,但求道心澄明,山门清净,足矣。

「后来师尊再提此事,师祖便在山崖边种下一株松苗,告诉他待此松亭亭如盖时,你再问我。」

「如今那松已高过屋檐,师尊却再未提过。」

展昭确曾听闻,青城派有一段时日颇有进取之势,门人行走江湖时锋芒隐约,似欲与老君观争辉,后来不知何故,这股势头悄然消弭,复归沉静。

原来竟是紫阳真人一言定下基调。

他细问下去,天青子倒也纷纷作答,言辞间对师祖的敬重溢于言表。

而听著听著,展昭心头的异样之感却愈发清晰。

天青子对于紫阳真人的描述,是淡泊寡欲,不慕外物,不争胜负,只守本心。

怎么越听,越似修习「椿龄无尽玄」已久的模样?

「椿龄无尽玄」修到高处,便是这样心性如古木深根,只拥抱天地自然,荣枯随四季,风雨自安然。

争是不争,不争是争,一切皆循生生之理。

若紫阳真人真是如此心性,亦或者将这门功法修行到至深的境界,且不说他应该已经能恢复功力,就算没有,也确实不该为了恢复大宗师之位,去行那杀人炼血的邪道————

展昭想了想,取出了翡翠狸奴,直接道:「我有一个尝试,你听一听!」

天青子听完他的描述,一时间也有些怔仲:「竟有如此奇事?」

展昭道:「我不知是自己的幻觉,还是别的什么,但此物应与紫阳真人的变化有关,你可敢与我探索一番?」

天青子明显有些迟疑,但最终还是沉下心来:「好!」

嗡!

待得此次天门之力注入,翡翠狸奴耀起光华,气机翻腾之间,将两人一同笼罩进去。

「视野」再变这次模糊的场景,已经不是奇特的白民之墟。

风从草原尽头吹来,带著青草与牛羊粪混合的气味。

毡帐的帘子半掀著,夕阳斜斜照进来,把帐内染成一片暖金色。

白露正坐在矮凳上缝补一件旧袍子。

她的手很稳,针脚细密匀称,穿著寻常牧民的粗布衣裙,头发用一块蓝布包著,若非几缕散在额前的白发,都无法辨认身份。

「那些契丹人————越来越不像话了!」

一位带著书卷气的男子坐在对面,手里削著一根马鞭,眉头皱得死紧:「前日又抢了

东边苏合家的羊群,苏合的儿子拦了一下,被一刀砍了胳膊,族长管不了,这里要乱了————」

白露没抬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男子忽然放下刀子,看著她:「你说,咱们要不要往南边再挪挪?我们都是汉人,终究要回去的!」

白露这才抬起眼。

她的眼睛还是清澈的,只是深处多了层雾,像是极光被云遮住了。

「挪到哪里去呢?」

她轻声说:「而且南边也不太平。」

男子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伸手握住她的手,声音哽了一下:「我就是怕,怕你再遇上当年那种事————」

白露身子颤抖了一下,缓缓地道:「都过去了。」

她反握住对方的手,声音很轻:「我现在很好。」

帐帘就在这时被掀开了。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钻进来,怀里抱著只小羊羔。

他跑得满头汗,脸蛋红扑扑的,一双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可小小年纪,头发却是白的。

不是老人的灰白,而是那种近乎透明的、带著微光的银白,和白露的一模一样。

男子一看见那头白发,脸色就变了,他猛地站起来,几步过去把帘子拉严实,又回头压低声音:「不是让你在帐里待著么?怎么又跑出去?」

男孩眨了眨眼,有些委屈:「小羊跑丢了,我去找————」

「丢了就丢了!」

男子的声音有些急:「你这头发————让人看见怎么办?」

白露放下针线,走过去把儿子拉到身边,用袖子擦他额头的汗。

「没事的!」

她对丈夫道:「草原上风大,他戴好帽子就成。」

男子却摇头,眼神里满是焦虑:「当年那些人怎么对你的,你忘了?他们至今还在寻找白发神女的下落,想要你的血————稷儿还小,要是被人看见,或是被哪个多嘴的牧民传出去————」

他没说完,但帐内的空气一下子沉了。

男孩仰头看著阿爹,又看看阿娘,小声问:「阿娘,我的头发————真的是不好的东西吗?」

白露蹲下身,捧住他的脸。

「不是!」

她的声音很稳,每个字都像在发誓:「你的头发,是阿娘给你最珍贵的礼物,只是这世上有些人,看不懂珍贵的东西。」

男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把怀里的小羊羔举起来:「那它呢?它也是白色的,它也不好吗?」

小羊羔咩了一声,无辜地眨著黑眼睛。

「娘当年————也有这么一只小兽,通体雪白,眼睛像红宝石,可惜它不在了————」

白露摸了摸小羊羔,也露出怀念之色,旋即把儿子搂进怀里,下巴抵著他柔软的白发:「所以白发是好的!是雪的颜色,是月光铺在草原上的颜色,是————娘家乡的颜色!」

帐外风声鸣咽,怀里的小身体温暖踏实,仿佛这些年受过的苦楚,一切一切的代价,都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然后画面碎了。

像冰面被重石击中,裂痕蛛网般蔓延,最后哗啦一声,彻底崩散。

展昭猛地睁开眼,眉心祖窍突突狂跳。

这次心神耗损远比之前更重,关键的是————他没看懂。

那位出身「乘黄灵墟」的少女白露似乎出了「白民之墟」,已经不再是隐世宗门的一员,然后嫁了一个汉人书生,有了孩子,孩子继承了那满头白发?

可这些画面意味著什么?

与玉猫有何关联?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这「玉猫九命」中浮现的景象虽模糊断续,却绝非幻觉。

那更像是被某种奇异手法烙印在「乘黄之肉」深处的记忆碎片,如年轮般层层封存,唯有以特殊方式触及,才会偶然浮现一斑。

玉猫体内藏的,不止是武学传承,还有往事。

沉重的呼吸声在身侧响起。

展昭转头,看见天青子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扩散,仿佛魂魄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半晌,这位青城高徒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近乎呻吟的低语:「师祖的头发,从年轻时就是白的!」